碎叶城外。

随着春季的到来,土地变得松软,铁锹随意插下去,便可翻起大块褐黑色的泥土。

数百个罗刹熊人,分布在碎叶城西的空地上,各自拿着工具,正在挖掘着壕沟。在城墙下,还有些人拖着木桩,在搭建临时营帐。

日头西斜,晚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

只是熊人并不在乎。

他们就像不怕冷似的,身上只穿着短袖背心,挥舞着铁锹,在壕沟中奋力干活。

波莉夏也是如此。

在她头上的白色熊耳,沾着些褐色泥点,额前的长发,也都被汗水也黏在一起,整个人看着灰扑扑的,完全没有半点头领气质。

“波莉夏。”

沟底的一个熊人直起腰来,仰头望着她。

“干嘛?”

“我在想一件事。”熊人说道,“我们在家的时候,就是挖沟,造房子,偶尔杀人,到了基辅也是挖沟,造房子,偶尔杀几个人,后来到了突厥人那里,也是一样的事,现在跑了五千里地,到了东方来,说起来是有钱,结果干

的活还他妈是这些。”

“哈,那你有什么办法呢?”波莉夏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熊人挠着耳朵说:“曷萨人说是来发财的,开的价码也是分肥,可你看看我们一个银币都没见到,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波莉夏没有接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城墙。

碎叶城的夯土墙,高约三丈有余,上边能看到汉人士卒,守备森严,比她见过的所有城池,都更加严密肃穆。

想要从城里溜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站在城楼上,以碎叶的地形,能望见周围十余里地。但凡有人逃走,立刻就能发现,随后派出骑兵,去抓人便是了。

除非天神眷顾,忽降大雾。

这样或许有逃走的机会。

只要到了草原上,找到河水,城中的这些士卒,就管不了他们了。

“实在不行就跑路吧。”

波莉夏的语气十分认真。

“往哪跑?”熊人也很严肃地回答道。

“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到了有水的地方,我们就能游回家去。”

“那船在哪呢?"

波莉夏有些答不上来。

没了船的罗刹人,就不是英雄,而是狗熊了。步行的速度再快,这几千里地,也是绝对不下来的。

中途各种牧民出没,估计走不了多远,头盖骨就要被拿去当碗使。

两人皆没了声音。

不过很快,城头倒是响起了声音。

几个汉人士卒,敲打着锣鼓,从城中走出。在他们身后,碎叶半人马娘身后,支着一个木台,两头悬挂木桶,里边还有热气升起,直接朝着外边走来。

“放饭喽!”军吏用突厥话大喊道。

“诶?”波莉夏抬起了头,“居然还有东西吃。”

“果然是富裕的东方啊。”

熊人从沟里爬了上来。

其他的罗刹人,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将铁锹插在土中,朝着放饭的军吏走去,想看看吃的是什么。

波莉夏是跑的最快的。她看着军吏将木桶放下,随后掀开了盖子。

热气腾起。

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从木桶中散发出,钻进了波莉夏的鼻子,令她忍不住使劲嗅了嗅。

眼前,是一桶沙葱炒蛋。里边没有烤肉的焦糊味,没有炖煮的寡淡,更不是腌鱼的酸臭,反倒是有股奇异的鲜美,带着浓香的油脂气息,飘到了众人的鼻子里。

桶里的炒蛋,也呈现出金黄的团状,有点像蛋花的形状,却又连在一起,夹杂着小段沙葱。

明明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