讹答剌静悄悄的。
刘恭取得史诗大捷后,整个萨曼家族统治的领地,都在进行动员,无数军队向着塔什干汇聚,等待着那场末日之战。
请塔吉克贵族枕戈待旦,就等着刘恭大军南下。甚至,还有来自南方的圣战士,也加入了伊斯玛仪的队伍,每日向安拉祈祷,期待能一举击溃汉人,扭转边境的不利战局。
但在战争即将白热化的瞬间,刘恭却猛然掐住,给战场来了一次寸止。
整个河中变得静悄悄的。
刘恭什么动作也没。
有行军的烟尘,没有前哨的交锋,甚至连哨骑接触都少了。汉人的军队驻扎在讹答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伊斯玛仪每日差遣斥候,甚至派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向北去探寻情况,但最终却一无所获,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汉人确实在讹答剌躺着了。
但这个消息,并未让伊斯玛仪舒展愁容。
他依旧看着地图。
硕大的羊皮地图上,标注着从讹答剌到塔什干的一切。甚至,他还用缝衣针,插上红色的粘土,标出了来自各部的军队,具体的集结地点。
“苏拉娅。”伊斯玛仪轻声说道。
苏拉娅并未回应。
但她站在伊斯玛仪身边,和伊斯玛仪一起,看着那张地图。只是她的目光,更多飘在北方,看着讹答剌那座城,注意力始终定在那里,久久不肯散去。
“我军粮草,应该所剩不多了吧。”伊斯玛仪说,“如此多的士兵,每天吃喝用度,还能剩下多少呢?”
“父亲……………….”
“叶尔孤白真是不容易,他从费尔干纳运来的粮食,中途会消耗多少呢?我们的军队,需要靠他的粮食才能养活。苏拉娅,叶尔孤白是个好人,我还记得小时候,纳斯尔总打他,我会帮他,但他还是会说,自己打得过纳斯
尔。”
“父亲,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出击了?”
苏拉娅打断了伊斯玛仪的碎碎念。
她感觉到了。
伊斯玛仪的状态不对。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伊斯玛仪的精神,似乎已经飘到了过去,像是要将现在的自己藏匿起来。
但是,听到苏拉娅的话,伊斯玛仪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明起来。扭头看向苏拉娅时,甚至让苏拉娅有些畏惧。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那些看似掩藏好的小心思,在自己父亲的眼里,似乎全都是些无谓的小把戏。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伊斯玛仪问道。
“嗯”
苏拉娅生硬地点头。
其实,她本来准备了许多说辞。
譬如趁汉人立足未稳,快速突袭,兴许能取得一胜。夺回讹答剌后,河中此外无大城,汉人必须退回怛罗斯,方才能补给军队。
但面对伊斯玛仪的目光,这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仿佛堵在了她的嗓子眼里。
因为她心里清楚。
自己主动请缨。
并不是出于军事考量。
静默持续了好一阵,伊斯玛仪终于收回目光,走向屋中的矮榻,缓缓坐了下去。
他的动作变得格外迟缓,尽管他才四十岁,但光看他的动作,仿佛已经六十出头,像个快要入土的老人了。
“坐吧,苏拉娅,坐吧。”他拉来了一个蒲团。
苏拉娅跪坐在蒲团上。
伊斯玛仪开口说:“当初,我想让你嫁到古太白家族,你说不愿意,就是因为那些异教徒,对吧,那些罗马来的黑精灵。”
苏拉娅低着头,看着自己膝前交叠的双手,她有些不知如何辩驳,只觉得若是此时撒谎,父亲必然会怒火中烧。
于是,沉默成了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