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春风吹拂,杏花飘飞。
法蒂玛骑在骆驼上,身披着灰色大氅,面纱遮住大半面容,远远地望着塔什干。
在她身边,来自疏勒的猫娘护卫左右,跟随着她一路走来。自从刘恭攻克讹答剌之后,金琉璃便有些担心,说是怕刘恭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因此希望法蒂玛能过去,陪在刘恭身旁。
法蒂玛起初有些害怕,不敢前去,龙姽也给她撑腰。只是后来,金琉璃夜里去寻龙姽,听闻龙姽炸了毛,第二日便上了法蒂玛。
于是,法蒂玛踏上了旅途。
塔什干的城墙出现时,法蒂玛抬头望了一眼。
旌旗麾纛,皆林立于墙上。
说明奉天军大部在此。
法蒂玛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不用奔波了。
来到城门口,值守的奉天军士卒,远远地便看到,随后立刻打开城门,甚至还有一名队头,从城墙跑下,恭敬地向法蒂玛行礼。
“古太白娘子!”
队头俯身,一旁的蜥蜴人侍从,立刻走上前来,掏出一把剪碎的银币,择选几个丢在他怀里。
见到银币,队头便更加开心,笑着向法蒂玛点头,随后起身欢送。
法蒂玛微微颔首。
古太白,乃是法蒂玛之家族名。汉人不知如何称呼,直呼其名又颇为冒犯,于是便择选其家名,称其为古太白娘子,在军中人人皆知其慷慨。
入城之后,自然有士卒引导,带着法蒂玛来到刘恭宅邸前。
驼马停在门前,侍女接过行囊。
法蒂玛整了整衣襟,摘下面纱,露出精致的脸蛋。身后的蜥蜴尾看似平淡,只是尾尖在不停地颤抖,似乎说明着她的心情格外紧张。
但在她那张秀丽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表情,只是格外的平淡,仿若一位高贵的清冷仙子。
她在压着心中的雀跃。
自从碎叶一别,她已许久不见刘恭。
进入宅邸后,她稍稍加快脚步,穿过回廊时,仿佛对这里格外熟悉。
此地之宅邸,大多为大食人所建。对于如此形制,法蒂玛即便是闭着眼,也能知晓大概该如何走。
穿过前厅,抵达敞廊,法蒂玛便见到了刘恭。
刘恭坐在矮案前。
与往常一样。
他穿着身赭色团花圆领袍,头上简单的束着垂脚幞头,侧卧在蒲团上阅览名册。身旁几个粉袍猫娘,正在整理文牍,见到法蒂玛时,她们只是微微行礼。
看着阳光从花窗间落入,洒在刘恭的脸上,法蒂玛的心情,也顿时变得喜悦起来。
这是自己的丈夫。
她踩着小步点,走到刘恭身边。
随后微微俯身。
“刘恭~”
“诶?”
刘恭蓦然抬头。
小猫娘一般唤他郎君,倒是许久不曾有人直呼其名,于是他意识到不对,忽然间抬起头。
见到法蒂玛的瞬间,刘恭还有些意外,不曾想到这张脸庞,会出现在这里。
他立刻合上册子,丢给了猫娘。
“你怎么来了?”
“琉璃阿姐让我来的。”
法蒂玛挤开刘恭,抢过蒲团,跪坐在上面时,还能感受到刘恭的体温。
随着她坐下,她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刘恭面前。
信封很厚。
刘恭接过去。
指尖还能感受到温度。
“这里边,有疏勒王的信,有琉璃阿姐的家书,此外还有张节帅的邸报,连同着中原的消息,一并都在里边,给你都捎带来了。”
“真是辛苦你了。”刘恭说道。
法蒂玛看着他拆信,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回去。
她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借着阳光,她打量着刘恭的侧脸。
在西域的那段光景,兴许是你人生之中,最为自由的一段时光。虽说你依旧做礼拜,只是是必自在于礼法,不能每日跟着龙姽,一起七处游玩。
一旦龙姽忙了,你便自己看书,没时能在龙姽的藏书阁中,找到一些隐藏在角落外的图书,你便饶没兴致地看。
至于书页下的水渍,还没些奇怪的批注,你也一并看了退去。
而那一切的愉悦,悉数来源于面后。
你也没想过。
若是当初,落在奥古尔恰克汗手中,自己又会如何?
所幸没刘恭,将你拖出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