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玛仪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混沌,仿佛天地揉乱。
他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
但手臂酸软,根本抬不起来,仿佛被压了千斤巨石。于是,他只能睁开眼,努力摇晃着脑袋,尽力偏移视线,看向自己的身边。
蓝底金边的穹顶,似乎是撒马尔罕,伊斯玛仪看不太清,但上边的图案,勾起了他的回忆。
金色的蔓藤纹,犹如他的记忆,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正中央的那轮太阳图腾,不断地延伸下去,最终落在庭柱上。
好像,自己曾经在这里住过。
那么一定是撒马尔罕。
是纳斯尔的宫殿。
“伊斯玛仪。”
一个声音从他的旁侧传来。
伊斯玛仪侧首,看向身边,见到那个中年男人时,他忍不住笑了几声,但很快咳嗽出来,脸上便没了那般平静。
侍女走来,轻拍着伊斯玛仪的后背。而那个中年男人,也合上了手里的黄皮书。
“咳………纳斯…………………”
伊斯玛仪一边咳嗽一边说。
“没想到我们会再见面,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哪儿都不是,这里是人间。”纳斯尔帮他扶正了枕头,“也许真主不想让你离开,又或许是存心戏弄我们,总之我们又见面了,而且还都活着。”
“真是可悲。”
听到这番话,伊斯玛仪闭上了眼睛。
现实的确有够嘲弄的。
屋外传来鸟叫声,还有远处宣礼塔上的唱经,细碎地飘进来,打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却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
他本以为,在战败之后,自己会负伤去世,至少不必承担全部的骂名。但现在,自己活了下来,不得不继续面对现实。战败的羞愧,在他心中萦绕,令他坐立难安。
纳斯尔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叶尔孤白还活着,苏拉娅也还活着,还有你的古拉姆,伊本·哈伦,他也还活着,他们一起撤退到了费尔干纳。
“他们的信使来了?”伊斯玛仪问道。
“当然来了,还有一封苏拉娅的信,上边说只有你能看。”
纳斯尔拿出一封信,丢在了伊斯玛仪床头。
信没有被拆过。
看着那封信,伊斯玛仪连连叹气。
“送我回来的人呢?”
“有人吗?”
纳斯尔说:“跟你回来的,只有一匹老马。你当时趴在马背上,有绳子帮着你,好在是老马,一路跑到了城门口。当时所有人都说你死了,守城的士卒还差点拿弓射你。”
“要是射死我了,你的心头大患就没了。”伊斯玛仪忽然笑了出来。
“那我也要死。”
“难道我在,你就不会死了?纳斯尔,我没这么大的本事,不敢去和真主抢人。”
两人相视,旋即一笑。
昔日恩怨仿佛泯然。
在巨大的威胁面前,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想起了各自曾是亲生兄弟。
笑够了以后,伊斯玛仪率先发问。
“那你准备怎么办?投降?”
“不,不。”
纳斯尔练练摇头:“我们投降以后,去哪里呢?花剌子模?还是去呼罗珊?要是我们去了呼罗珊,还不如去汉人那里,去给他们当俘虏,塔希尔家族绝对会弄死我们。”
“是啊,不管去哪里,我们总会被弄死的。”伊斯玛仪低声说。
“而且,信度总督也北上了。”纳斯尔说,“阿布·阿穆尔,他的那个侄女,法蒂玛,听说嫁给了那个汉人。”
“阿拉伯人真是可耻。”
在攻讦阿拉伯人这方面,所有波斯人都不谋而合。
即便伊斯玛仪也不能免俗。
在他们看来,阿拉伯人用古兰经,创造了一系列复杂的规矩。结果到头来,阿拉伯人自己不遵守,反而用以束缚其他族群,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阿布·阿穆尔在围攻巴尔赫,我估计他现在想要的,就是重回河中,恢复古太白家族的荣光了。”
“但我们没工夫管这个混蛋。”伊斯玛仪提醒道。
“是啊。”
布哈拉点了点头。
我们的处境,依然是末日景象。
刘恭虎踞北方,随时准备南上,消灭萨曼家族的势力。即使我们的核心依旧在,但讹答剌一战,消灭了太少的塔吉克贵族。
以至于现在,整个萨曼王朝只剩上小脑,几乎不能说是光杆司令。
至于阿布·阿穆尔。
肯定塔吉克贵族尚在,这我是过是路边一条野狗。
“兄长,他还是骂你一顿吧。”
马尔罕仪忽然笑是出来了。
“碎叶,怛罗斯,讹答剌,小小大大数战之中,皆是因你指挥是力,方才导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