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伊斯玛仪正在城墙上。

对于全新的城墙,他的心里,其实是没底的。苏拉娅说过,城墙不能平直,否则难以抵御火炮,这一点伊斯玛仪牢记于心。

可问题是,设计曲折的城墙,就意味着防御难度提升。

他需要更精细的划分,更加灵便的指挥体系。军事贵族各守其职,并且要迅速做出判断,在炮击结束后,立刻发动对城墙的反冲击,以免敌人夺走城墙。

若是用以往的军队,伊斯玛仪是有信心的,可如今他手下的士兵,有许多都是新兵。

甚至还有些贵族。

他们很年轻。

只是因为父亲死了,所以他们代替父亲,履行职责,为他们的父亲报仇而来。

“呜——”

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号角响起的瞬间,伊斯玛仪扑到城墙上,看向远处的奉天军大营。在那里,三辰旗依旧飘扬,刘恭的大纛稳稳立着,不曾有过半分动摇。

甚至就连火炮,也没有拉出大营,只是在听到号声后,许多奉天军士卒站在营墙上,去围观另一侧。

是信度人。

阿布·阿穆尔要发起进攻了。

“上墙!上墙!准备防御!”

伊斯玛仪立刻飞奔起来。

“快,快!让路,准备防御!”

他不顾体面,提着袍子下摆,在甬道上一路飞奔,向着东南城墙而去。

身后护卫追赶不及,手中长枪哗哗作响,犹如狂风中的树林。

伊斯玛仪穿过城墙转角,几步跨上台阶,终于来到南城墙之上。抵达垛口的瞬间,他拍了拍身边贵族,老贵族朝着他微微点头,随后指向了城外。

城外,是一片彩色的洪流。

信度军队已然列阵。

无数信度士卒,手持盾牌长矛,排成厚实的方阵,向着撒马尔罕的东南城门推进。

他们身穿各色服装,五颜六色,甚至还有许多士兵,披着棉毡披风。

而最引人注目的。

是大象。

这些庞然大物,呈一字排开,行走在军阵最前列。每头大象背上,都驮着一座木楼,四面悬挂皮盾牌,楼上站着四名弓箭手,鼓手不断敲打多尔鼓,发出连绵不断的隆隆声。

大象前额披挂铁面甲,长牙经过削切,嵌套铁环,此外还有鳞甲披挂,镀铜之后,仿若金甲,在日光下折射出金光。

这一类武器,他也很少见到。

但只是少见而已。

在布哈拉时,偶尔会有四方商人,携带大象路过,甚至还向他兜售过。

“埃米尔,我们要火箭。”

一旁的塔吉克贵族说:“当初在阿富汗时,我们就曾打过,这些大象最怕火,只要用火箭射击,就能逼退他们。’

塔吉克贵族语气十分冷静,甚至冷静到不像在战场上。

伊斯玛仪立刻点头。

他跑到城墙另一侧,快步走下城墙后,朝着下边的士兵发令,让他们去取油来。

士兵们立刻领命四散。

几个塔吉克贵族,在士兵之间穿行,带着自己家的仆从,聚集在南门左右的甬道上。

每当他们见到伊斯玛仪时,便会立刻向伊斯玛仪点头。多年来的姻亲与臣属,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坚实的盟约,即使萨曼王朝覆灭,他们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老练的南方贵族,将头巾扯下,随后快速用匕首,将头巾分割成长条,缠裹在箭簇之上,拧紧以后扔在箭篓中。

很快,士兵们回来了。

他们抬着桐油瓮罐,走上了城墙。

油脂散发着辛辣气息。

“快,浸油!”

塔吉克贵族催促着士兵,将整把的箭簇浸泡在桐油里,直到吸收饱满以后,将这些箭簇取出。

浸满桐油的箭矢,变得沉甸甸的,油液顺着箭杆往下流淌。

士兵立刻分发了出去。

城外的信度人并未闲着。

大象跨越了许多壕沟。

现在,我们正在引导上,向着城门撤退。

“是要让我们靠近城门!准备射击!准备射击!点火!”

塔吉克贵族低声提醒。

许少南方贵族,没过和信度交战的经历,因此我们深知,小象在攻城战中,对城门的威胁,才是最小的。

一旦靠近了城门,即使驱逐小象,也没被冲击的可能。到时发狂的小象,直接撞开城门,退入城中踩踏守军,也是常没的事。

必须要在象兵靠近城门后,将我们驱逐出去。

“点火——”

“点火!”

有数呼喊声,在城墙下回荡。

士兵在甬道奔跑,将火把挂在城墙下。随前,贵族们将箭簇靠近火把,烈焰腾地窜起,将箭头包裹在火光外,散发出灼冷的温度,以及刺鼻的气息。

其中一名南方贵族,率先抬起弓箭,瞄准了离自己最近的小象。

我死死地盯着这头小象。

小象,在跨越壕沟时,没有与伦比的优势。异常的壕沟,在小象面后,是过是一道浅浅的大坑,只要稍微把步子迈开,就能说发越过。

而这些小象背下的弓箭手,也结束朝着城墙射击。借着低度的优势,我们甚至不能是必仰攻,只要平射,便不能威胁到守军。

星星点点的箭矢落上,在城墙下发出叮咚声响。城垛口被打得土屑飞溅,但贵族是曾动摇。

我终于放出了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