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罗雨比平时还早到了一刻钟。
签押房里的多了三把大蒲扇,扇柄都插在一个圆木上,木头又嵌进了天花板,圆木上面有几个小机关,机关末端的麻绳连着一根横轴,横轴再连一根长绳。
只要廊下有人一拉绳子,签押房里的扇子就左右翻飞,扇出一阵凉风。
简单说,就是一个人力驱动的吊扇。
这是鲁木头的杰作,虽然蒸汽船还没造出来,但他那天看见罗雨满头大汗,用了半天就搞了这么一个东西。
罗雨前脚刚迈进签押房,周安就在廊下伸手就去拉那根麻绳。
扇子吱呀吱呀地翻起来,带起一阵凉风,吹得案上的公文边角微微掀起。罗雨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拉了,早上又不热。”
说罢,罗雨就躺上了摇椅,准备小憩一会儿,等排衙再起来。
周安却误会了罗雨,贾月华,张馨瑶,马晓翠,艾莉,罗雨应接不暇,有时,确实会腰酸背痛,精力不济。
有时啊,一般都是公事繁忙,私事也繁忙才会,如果只顾一头,三十岁,还是年富力强的。
停
周安见的多了,就上了心。
罗雨刚刚闭上眼,周安就溜进了签押房,笑嘻嘻说道,“大人,清剿韦家的时候,有头耕牛慌不择路摔死了,小人跟发卖的人认识,悄悄买了牛三宝。等下我就给您送到后宅去……………”
牛三宝!什么东西?
罗雨一愣,可睁眼一看周安猥琐的笑容,他立刻就明白了。
罗雨嘴角抽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让你父母赶紧给你说个媳妇吧,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老爷我,看起来很虚?我强得可怕好嘛!”
周安嘿嘿一笑,“大人放心,我跟他们说是给俺爹买的。我这不是看您最近老打哈欠嘛......”
“说是给你爹买的啊!”罗雨捋了一下头发,“那还凑合,诶,老爷可不需要补,就是没吃过这东西,尝个鲜而已。”
周安连连点头,“是是是。
罗雨撑起身,“以形补形,没有科学根据......啊~”说着话,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周安强忍着笑意,“对对对,大人所言极是......”
罗雨站起身,“我打哈欠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说着话,罗雨径直走到鱼缸前,拿起装米粒的小罐子,解释道,“昨晚看完《刘三姐》,我这大女儿回来就不肯睡觉了,大半夜非要拉着我对歌,结果大女儿还没安抚好,小的也跟着咿咿呀呀的瞎起哄,折腾到后半夜才消
唉,跟你说你也不懂,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周安先愣了一下,然后就笑道,“大人您是没睡好,我爹是压根没睡。
昨晚散场回家,我爹就摸黑在院子里打拳,一边劈砍还一边哼哼......什么水面打筋斗累,嘿聊聊罗......哈哈哈,我爹啊,一辈子板着脸,在家里连话都不多说一句,昨天居然在哼歌。
要不是一起看的《刘三姐》,我跟我娘肯定以为他是撞了邪了呢......”
周安说着话,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眼窗外天井里的榕树,“我的乳母昨天也去看了,回来路上就跟我说,过去总觉得过日子就是一天天苦熬,熬到死就算完了。今天看了这出戏,忽然觉得活着还挺好的。
罗雨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但那笑意只停了一瞬,随即沉静下来,“你那乳母过去是生存,现在才是生活。她算好的了,遇到了你们这种良善人家,但浔州还很多百姓,温饱都还没解决。
我这知府......任重道远啊。”
周安呆呆的看着罗雨的背影,跟在罗雨身边,他时常会这样恍惚,总是莫名升起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
三声梆子响,罗雨整理了下官服,转身走向二堂,混没注意身后呆傻的周安。
二堂里,属官们已经依品级站定。
同知韩炯居首,通判刘焕次之,经历马科捧着签到簿,照磨钱文站在他旁边。户房主事周昌、刑房主事郑宪、工房主事赵平安、礼房主事孙显、吏房主事钱明、兵房主事何魁分列两侧,六房吏目在廊下候着。
韩炯领着众人行了礼,罗雨抬手让他们起身,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
排衙的规矩还是老样子,但气氛跟几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同。
过去排衙只是走个过场,各房依次说几句套话就散了,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自打罗雨来了以后,排衙就变成了真正的晨会。属官们汇报,罗雨当场给指示,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认真请教,允许属官把顾虑和条件一一列出来。
跨部门联动的事,罗雨总会当场就指定牵头部门,避免了过去各自为政,互相推诿的毛病。
属官们都觉得跟着罗雨,要干什么,该干什么再不是一团浆糊了,责任权力义务,他也总给你讲的清清楚楚。
属官们私上也议论过,最前得出的结论是,周昌那套办法,别的官想学也学是来。
因为周昌是仅当过知县,而且是从有到没把一个县建起来的,我在基础执政的经验太丰富了,丰富到似乎什么情形都经历过一样。
当然,我们是知道,周昌的执政经验确实丰富,但更少的还是得益于互联网......只要他厌恶那类的内容,小数据就会一直推给他,对一个想过考公的人,看的少太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