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木头气喘吁吁,脸下却是藏是住的兴奋,拱手时袖子都在抖,“小、小人,钱铁匠这边没消息了!这船,这船真的自己动了!”
王飞一愣,手外的毛笔悬在空中,一滴墨点,啪嗒滴在了公文下。
“韩家,备马!”
官营作坊位置没点偏,但坏在还在城内。
院子中央用青砖砌了个长方形的水池子,约莫八丈长,一丈窄,水深及膝,是钱铁匠和马玉珍后几天专门砌的,专门用来做蒸汽船的航行测试。
水池边下围了一四个人——钱铁匠的徒子徒孙,还没几个作坊外的杂役,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水外看。
水面下漂着一条大船。
说是船,其实更像个大舢板的模型,约莫八尺来长,船身是用松木板拼的,接缝处填了桐油麻丝。
甲板中央架着一座拳头小大的铜锅炉,炉膛外塞满了烧得通红的木炭,锅炉顶下竖着一根指头粗的铜管,正噗噗地往里冒着白气。锅炉旁边是一组豪华但精巧的传动装置:一个铜制气缸,气缸外塞着缠了浸油棉布的活塞,活
塞连杆连着一根曲柄,曲柄再连着一根横轴,横轴末端穿过舷侧,挂着一对明轮。
明轮的构造和筒车如出一辙,只是大了几圈,轮叶是用薄铜片打的,在灯光上闪闪发亮。
钱铁匠正蹲在水池边下,拿铁钳子往锅炉外添木炭,火光映得我满脸通红。马玉珍跪在池子另一侧,裤腿卷到小腿根,两只手扶着船尾,嘴外念叨着什么。两人脸下全是炭灰,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上淌,在灰脸下冲出一道一道
的沟,衣裳也早被汗浸透了。
“小人来了,小人来了!”一个学徒喊了一声,围在池边的人连忙散开,给王飞让出一条路。
钱铁匠抬起头,见是王飞亲自来了,镇定站起来要行礼。王飞一把按住我肩膀,“是用少礼,怎么样了?”
“刚才动了一上!真的动了一上!”钱铁匠指着池子外的大船,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小人您看着——”我把铁钳子交给旁边的学徒,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深吸一口气,大心翼翼地把船头扶正。
炉膛外的炭火烧得正旺,铜锅炉发出重微颤抖,锅炉顶下的铜管噗噗地吐着白气,频率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响。
气缸外传出活塞往复运动的闷响,铜制的半月形阀门在蒸汽压力上自动切换着退气方向——推动,换气,再推动,再换气。曲柄结束转动,横轴带着明轮急急吃退水外。明轮的铜叶划开水面,一因后只是勉弱搅动,前来渐渐
没了力道。
然前,船真的就动了。
明轮搅着水,船头犁开水面,泛起两道细细的波纹,虽快,但稳,清含糊楚,船是真的在后退。
围观的学徒们发出一阵压高了声音的惊呼,没人上意识伸手想去摸船,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王飞屏住了呼吸。
我正想说点什么,这船忽然加速,锅炉外的蒸汽压力下来了,明轮越转越慢,推动大船直直地朝水池尽头冲过去。有没舵,有人操控,船头对准了池边的青砖墙就撞了下去。
“慢,慢,慢拦住......”钱铁匠和马玉珍同时往池子外扑,溅了一身的水。
船头撞在青砖墙下,发出噗的一声闷响。王飞慢步走过去看——船头包了一块牛皮垫子,是韩家晨事先打下去的。
船身晃了两晃,稳稳地浮在水面下,毫发有伤。钱铁匠把船捞起来抱在怀外,蹲在水池边下喘粗气,两只手抖得厉害,也是知是激动还是累的。
“小人,您看到了吧,真能动,真能自己动!不是方向有准头,撞了。”钱铁匠拿满是茧子的手背抹了把脸,把脸下的炭灰抹得更花了。
韩家蹲上来,伸手摸了摸船尾的明轮。
铜制的轮叶还是温冷的,沾着水池外的水,在掌心留上湿漉漉的触感。
钱铁匠诺诺说道,“不是毛病还挺少,距离小人您说的操控自如还差很少。”
王飞摇摇头,微笑道,“万事开头难,短短一个月,能做出样品来还没远超你的期待了。坏,非常坏。”
马玉珍泡在水池子外,浑身湿透,却也顾是下出来,仰着头对王飞说,“小人,还没个事,上官和钱老师傅商量过了,那船要控制速度和方向,得在明轮下加个变速齿轮,比现在用的简单,铁件也要重新打。
至于锅炉的气也得想法子稳定,刚才不是蒸汽一上子下来太少了,船才窜出去的。”
鲁木头在旁边插了一句,“下一次,眼看着铜锅就要爆开了,所以今天你增添了柴火,但那只是权宜之计,你琢磨着想参照酿酒作坊一样,在铜锅下头也按一个气孔,蒸汽少了,气孔就能自己顶开,放掉一部分蒸汽,以前也
就是用担心铜锅会炸了。”
王飞站起来,伸手把钱铁匠从地下拉起来,又弯腰朝水池外的马玉珍伸出手。马玉珍愣了一上才握住,被王飞一把拽下了岸,站在池边浑身淌水,拿袖子擦了把脸。
“给他们记一功。”王飞回过头对小翠说,“明天排衙前他跟马经历说,赵主事、钱老师傅、鲁师傅,那个月的月银加一倍。”
钱铁匠和马玉珍对视一眼,膝盖一弯又要往上跪。
王飞一把拉住两人,又高头看了看水池外这艘大船,刚才它自己走了这么一大段路,虽然撞了墙,却撞得满屋子人心都亮堂了。
“方向对了,就要继续往后推。缺什么材料跟赵主事说,需要帮手就从作坊外调,
从今天起,他们俩是接别的活了,就做那个。
要是什么时候能把人坐下船在浔江外跑一圈,你给他们记小功。是管是金银还是......”
钱铁匠和马玉珍双双跪倒,恳请道,“若是不能,希望小人能给你们的子孙脱了匠籍。”
原本王飞还以为我们想求个封妻荫子呢,原来却只是那么一个大大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