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申请旁听,应该没问题。”沈一鸣说,“我等会儿找系里汇报这件事,让学校出面协调。”

“成!有您在,咱们底气更足!”赵栋来说:

“那咱们就这么定,答辩会前,让怀民来所里一趟,咱们再最后过一遍材料,模拟一下专家可能会问的问题。”

“好。”

挂断了电话,沈一鸣立刻向系里汇报了省科委答辩一事,钱振华副主任高度重视。

“这是大事!不仅是怀民同学个人的荣誉,更是我们新系成立后,学生参与解决实际问题的首个重要成果,必须全力支持!”钱振华当即拍板:

“学校那边我去沟通,一定要安排好!”

在钱振华的交涉下,学校特批了一辆北京吉普。

1978年,单位轿车是极其稀少的资源,通常只有重要公务或接待才会动用。

学校此举,无疑是极高的重视。

省科委的一楼报告厅,是整栋科委大楼里最大的会场。

报告厅门口,挂上了一幅红色的横幅:

“LC-78型高效离心泵改进设计项目成果鉴定暨省级科技进步奖申报答辩会”。

陆怀民跟着沈一鸣走进会场时,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前世几十年的工程师生涯,也参加过不少类似的技术答辩会。

但这一次,无疑是他经历过的评审会中规格最高的一场。

会场里摆着十几排深棕色的长条木椅,能坐近百人,此时大概已经坐了一半。

前排是七八位评审专家,大都五十开外,穿着中山装或灰色的工装,神情严肃,面前摆着笔记本和钢笔。

中间几排坐着省科委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后排则是一些来自高校、研究所和厂矿的旁听人员。

“怀民,这边。”赵栋来从前排靠边的座位上起身,朝他们招手。

他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但陆怀民能看出他眼底的紧张。

“赵工。”陆怀民走过去,在赵东来身边坐下。

刚落座,旁边几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便投来探究的目光。

其中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专家侧过身,低声问赵东来:“赵工,这位小同志就是......陆怀民?”

“是,张总工。”赵东来连忙介绍,“怀民,这位是省农机院的张总工程师。”

“张总工好。”陆怀民微微欠身。

张总工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真是......年轻啊。赵工,材料上写的是十七岁?”

“对。”赵栋来笑着点头,“去年高中毕业......不,是初中毕业后在家务农两年,去年考上的科大。”

“初中毕业?”旁边另一位专家也转过脸来,他是省工业大学的刘瀚之教授,“那......高中课程以及机械设计的一些理论知识......”

“是自学的。”沈一鸣这时走了过来,在陆怀民另一侧坐下,接过话头:

“怀民在农村时,白天劳动,晚上自学完了高中全部课程,还啃了不少大学的基础教材。这孩子有天赋,肯下苦功。”

几位专家互相看了看,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总工推了推眼镜,目光又落在陆怀民身上:

“后生可畏啊。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在跟着师傅学看图纸呢。”

刘教授沉吟着:“待会儿答辩......小陆同志主讲理论部分?”

“他主要讲设计思路,”赵东来连忙说,“我补充理论推导、工程实现和测试数据。”

“设计思路?”刘教授点点头,眼中的疑虑更深了:

“设计思路可比理论部分难讲,这么年轻的娃娃,面对这么多专家,能不能扛住压力?待会儿提问环节,我可不会因为年龄就留情面。”

沈一鸣接话道:

“刘教授放心。怀民虽然年轻,但对这个项目的理解很透彻。理论部分都是他自己推导验证过的。”

后排一位科委的工作人员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低声对同事说:

“就是那个学生?看着跟高中生似的......”

“听说家里是农村的,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了。”

“了不得。这种场合,换我当年早腿软了。”

议论声很低,但在安静的会场里,依然能隐约听见。

确实,在这个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的会场里,陆怀民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的确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