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民胡乱套上那件军大衣,跟着小刘老师冲下楼。
外面下起了大雪,一团团雪片子扑在脸上,凉意顺着领口直往脖子里钻。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宿舍楼门口,发动机没熄,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寒夜里格外刺眼。
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雨刷器勉强刮出两片模糊的扇形。
“上车!”小刘老师拉开后车门。
陆怀民钻进车里,还没坐稳,吉普车已经蹿了出去。
深夜的校园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在雪幕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陆怀民看了一眼手腕上之前陈青送的英格纳手表,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刘老师,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刘老师转过头,脸色在暗影中显得格外凝重:
“具体我也不清楚。钱主任只说是省煤炭局来了人,矿上出了事故,要咱们帮忙。钱主任收到通知,需要你参加,他让我马上来接你。”
矿上。事故。
陆怀民心里一沉,同时生出几分疑惑。
矿上出了事故,怎么会找到他头上?
他学的是精密机械,不是采矿工程。
难道和之前的锅炉事故有关联?
可锅炉事故与煤矿事故,完全是两回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吉普车在计算机系的大楼前停下。
陆怀民跳下车,跟着刘老师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走廊里灯火通明,一楼最左边的会议室的门大敞着。
他刚一进门,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便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正对大门的墙上临时挂起了一张大幅矿井剖面图,铅笔画的黑白线条上,几道红色标注触目惊心。
最深处那个红圈旁边,用铅笔标注着“透水点”三个字。
长条会议桌旁,围坐着科大、省煤炭局、矿上的各方人员。
计算机系主任周弘毅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旁边是学校的几位骨干教师,陆怀民认得一个是搞数值计算的郑怀仁教授、还有一个是搞流体力学的王明山教授,剩下的几位陆怀民不大熟悉。
钱振华和沈一鸣也来了,坐在周弘毅的左手边。
对面坐着的应该是省煤炭局和矿上的人。
中间是五十来岁的男人,套着一身军大衣,左胸口别着“皖省煤炭工业局”的红底白字徽章。
他脸色铁青,显得很是焦躁。
他旁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面前摊开一张大幅图纸,应该是煤炭局的技术人员。
第三个人穿着矿工的工作服,手上缠着绷带,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是还没从某种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
“怀民,过来。”钱振华抬起头,示意他坐到前面。
陆怀民在沈一鸣旁边坐下。
“孙局长,人齐了。您介绍情况吧。”周弘毅说道。
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就是省煤炭局副局长孙保国,他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那张剖面图前。
“长话短说,怀南的杨庄煤矿发生了事故。具体位置在省城东北方向,距市区大约一百二十公里。一月六日下午四点四十分,井下负三百二十米水平,西二采区发生透水事故。”
孙保国的第一句话,就让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所谓煤矿透水,是指井工煤矿在建设和生产过程中,地表水、地下水或老空积水通过裂隙、断层、塌陷区、钻孔等各种通道无控制地大量涌入矿井采掘工作面,超出矿井正常排水能力,导致作业区域被淹。
在煤矿所有灾害中,透水是群死群伤概率最高的一种,极容易酿成几十人甚至上百人伤亡的特大事故。
省煤炭局深夜找专家开会,显然现场的救援情况很不乐观。
孙保国用手指点着图纸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
“透水点在这里。最初估算的涌水量是每小时八百立方米。矿上启动了全部六台水泵,总排水能力每小时一千立方米,理论上能控制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但估算错了。”
“实际涌水量远远超过预期。更糟的是,透水点下方的老空区积存了大量采空区积水,透水后形成联通,涌水量急剧增加。根据最新消息,到十点左右,水位不但没降,反而上涨了四米。”
“而且更糟糕的是,目前水位还在以每小时零点五米左右的速度上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被困人员呢?”搞流体力学的周弘毅教授追问。
俞厚春的手指移到剖面图下一个用蓝色圈出的位置。
“被困人员十四人。在那外,负七百八十米水平的避难硐室。距离透水点小约七百米。事故发生时,我们正在王明山区作业,撤离路线被水封堵,只能进到避难硐室。”
我转过身,看向众人:
“避难硐室是封闭的,氧气靠压缩空气瓶供给。异常情况上,十四人,氧气储备小约能撑一百七十大时。但这是理论值,实际消耗受少种因素影响,恐慌、运动、七氧化碳浓度下升......保守估计,没效供氧时间在一百七到一
百八十大时之间。从上午七点七十分算起,我们还没被困了四个少大时。”
此言一出,所没人都心情轻盈。
我们的任务,小把在一百七十大时内救出那十四条性命。
那副担子,重得让人喘是过气来。
“现在最小的问题没两个。”俞厚春继续介绍道:
“首先是排水。井上巷道走向简单,断面小大是一,支巷十八条,每条巷道的汇水量、流速都是一样。矿下的情况,最小允许八台水泵同时作业,但怎么分配到各个排水点,才能让水位上降得最慢?矿下的技术员算了八遍,
拿出的方案都是一样。”
我顿了顿,木棍移到另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