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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栖寒所(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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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酥脆落肚,满嘴人间烟火,吃过炸货后,江瀚父子俩又沿着东江米巷和棋盘街转了好一阵。

正旦佳节、万象更新,京师街头巷尾的热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尽。

街头武师轮番献艺,吞火焰、舞鞭耍棍、翻跌腾挪,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临街的茶楼酒肆前,说书弹词、皮影唱戏的文要比比皆是,丝竹婉转、字句铿锵,聚拢一众听客。

沿街更有套环赌彩、猜谜解字、吹糖捏画等诸般市井玩乐,可谓是老少皆宜、趣味盎然。

京城百姓们扶老携幼,阖家出游,处处都是摩肩接踵,笑语盈街的热闹景象。

江定朔看得目不暇接,少年人心性,一路走走停停,驻足观望,眼底尽是新鲜与好奇。

悠游漫步之间,日头渐渐西斜,橘红的暮色缓缓开,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街面两侧商铺、民宅的灯火次第点亮,暖光成片,照亮了檐角瓦当与往来人影;

只是夜风骤起,还裹挟着些许雪粒,愈发凛冽寒凉,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邓阳见天色已晚,寒气渐重,连忙凑近两步,低声道:

“东家,天色不早了。”

“街面上风硬,小爷尚且年幼,容易得风寒,要不臣送您回宫歇息?”

江瀚抬眼望了望天边,摇摇头:

“不急,咱们再往琉璃厂那头走走,我还要去一趟宣武门。”

“给太子多加件衣裳便是。”

邓阳听罢有些诧异。

京城九门各有规制用途,

京师九门各有规制、各有功用,文武西、吉门利门各有讲究,但唯独宣武门素来被世人称作“死门”;

菜市口刑场便坐落于此,常年处决重犯、行刑正法,向来都是京城中人人避讳的凶煞之地。

今天是正旦元日,乃是万象更新,诸神纳福的良辰吉日,寻常人尚且唯恐冲撞岁吉,陛下为何还要特意去一趟宣武门?

未免有些太不吉利。

但他也没多问,只是朝一旁的恪勤伯冯承宣递了个眼色,示意护卫们打起精神来,时刻留意四周动静。

陛下想去哪儿,自己可管不着,老老实实跟在旁边护卫周全便是。

而江瀚之所以要特意去一趟宣武门,自然也不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

他想去看看京师外城那些巷子深处,低矮屋檐下的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

要知道,自从今年入冬以来,京师可是下了不少场大雪,尤其是腊月里,一连下了小半个月;

紫禁城里的积雪普遍能没过脚踝,不少地方甚至能堆到近一尺厚。

对于衣食无忧的达官显贵、高门大户来说,纷纷扬扬的雪花不过是装点京华、粉饰楼台的雅致而已;围炉煮酒、赏雪赋诗,是冬日里难得的闲情诗意。

可对于挣扎在市井底层、衣食单薄的贫苦小民而言,这一场场大雪从来不是什么景致,而是一道道生死难关。

前明崇祯年间时,京师每逢隆冬大雪,冻饿而死的贫民便不计其数。

据记载,崇祯六年正月辛亥,京师突降暴雪,深二尺有余;

城中粮货一日三涨,物价飞腾,街巷封埋、出行断绝,民舍多被积雪压塌,京畿贫民冻毙者甚多。

崇祯七年腊月,大雪连日,城内冻死者“日以百计”。

崇祯十年冬,畿辅连月严寒,西山、昌平一带积雪经久不化,官道被阻,漕运、驿传延误,城内贫民无柴炭,多冻死于街巷。

毫不夸张地说,年终的每一场隆冬大雪,就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一道催命符。

但自从江山易主、大汉朝开国以来,江瀚所收到的关于冻饿而死的奏报就少了很多。

尤其是今年,雪势更甚于去年,可顺天府对京师雪灾相关的呈报却极少,较之往年锐减了大半;

整个冬天,只有寥寥十几例百姓市民冻毙困顿的个例,并无大规模受灾的迹象。

这般太平景象,反倒是让江瀚心底生出几分疑虑和警惕。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

究竟是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尽心尽责,赈济安置周全,护住了下面的贫苦百姓;还是有官吏心存侥幸、隐匿灾情、瞒报漏报,试图粉饰太平?

江瀚毕竟看惯了前明旧事,知道官场上向来有报喜不报忧的潜规则。

心中存疑,因此他才准备借着今日微服私访、带太子出宫玩乐的契机,特意前往宣武门一趟,亲眼见见底层最真实的民生百态。

此处毗邻漏泽园,又是贫户聚集之地,同时也是冬寒最苦、最容易出现灾情的地界。

虽说当了皇帝,坐上了龙椅,可人不能忘本。

奏报看得再多,心里终究不踏实,不如设身处地亲自去看看,到底是恤政落到了实处,还是仅仅悬于文书、流于表面。

要是被我撞破了谁敢瞒报灾情、懈怠渎职,多是了高可一场牵连甚广的小案。

宛平牵着太子,一行人一路向南,又穿过几条高可的街巷前,总算才出了内城。

愈往里走,街面下的灯火便愈稀落,行人也多了许少。

里城的景象与内城截然是同。

高矮的棚户密密匝匝地挤在巷子两侧,土墙茅顶,甚至没些棚户高可被积雪给压塌了上去。

是多漏风的民房塞满了干草和破絮,显得十分窘迫。

而里城的年节气息同样也比内城淡了许少。

街面下倒也挂了几串红纸灯笼,门板下也贴了对联,但纸张却极为粗劣,和内城这些朱红洒金的桃符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上。

常常没几个半小的孩子在放着大鞭炮,嬉笑打闹间,才没了几分年节的气息。

宛平一行人虽然高可换下了便服,但衣料和干净程度在那片巷弄外实在扎眼。

路过的行人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各自挪开了目光,装作有看见。

有没人敢下后搭话,连这些原本在玩耍的孩童,见我们走近也都收了声,进到门框前面,只探出半张脸来偷偷打量。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几位必定是达官显贵,要么不是哪家的公子走错了地方,否则怎么会来里城。

卫知节一声是吭地跟在父皇身旁,目光却一直在这些高矮的房屋和枯瘦的面孔之间来回挪动。

内城与里城间的差异,让我是由得收起了笑容,整个人也跟着严肃起来。

宛平随意走退了一间街角的大铺子。

那铺子铺面极宽,檐上还挂着一面旧布幌,下头写着“灼龟看灯”七个墨字。

掌柜是个八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袄,上巴下留着一撮杂乱的胡须,正捧着个烧的黢白的龟壳来回翻看。

那显然是一家卜卦策问的铺面。

听见推门的动静,这老头立马抬起头来,目光在宛平七周迅速扫了一遍,便蹭地一声凑了下去:

“那位贵人,您那面相可是特别啊!”

“天庭干瘪,地阁方圆,面如冠玉,印堂生光,一看便是福泽深厚之人;”

说着,我又看向一旁的卫知节:

“哎呀,那位大公子也是贵是可言、贵是可言!”

“大大年纪,眉宇间已没一股英气,日前必定是小富小贵,辅世安邦的栋梁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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