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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还没写完,正在赶工中,稍等(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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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城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五天之久,未曾有片刻停歇。

城外的旷野上,又多添了几座高耸可怖的京观和几个数丈宽深的万人坑;城内近五万八旗军属、平民尽数伏诛,无一人幸免。

在这五天时间里,汉军将...

陈怀民的手指在《大汉月报》粗糙的纸面上缓缓摩挲,指尖停在“窖藏法”三字上,那里墨迹浓重,字迹遒劲而略带锋棱——与当年朱由检呈进《甘薯疏》时那方青玉镇纸压出的笔锋一模一样。他喉头微动,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半晌才将一口气沉入丹田,缓缓吁出。

晒谷场上风势渐起,卷起几缕浮尘,在初阳下浮游如雾。人群静得能听见远处牛栏里犊子的哞叫,连方才聒噪质疑的老农也屏了呼吸,只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攥紧裤缝,目光牢牢钉在陈怀民脸上,仿佛他不是个落魄私塾先生,而是手持天书的钦差。

陈怀民合上月报,抬眼扫过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忽然开口,并未念报,声音却如铜磬撞在青石上:“诸位可知,福建长乐县,有个叫陈振龙的老翁?”

众人面面相觑,摇头者居多。

“万历二十一年,吕宋大旱,米价腾贵,斗米千钱。陈老翁原是福州海商,因倭寇劫船,家业尽毁,流落马尼拉十年。他在当地见土人掘地取薯,藤蔓匍匐如龙,块根累累若拳,生啖清甜,熟蒸软糯,亩产常逾千斤。他试种三亩,收薯三千六百斤,碾粉酿酒,饲猪肥牛,一家十二口再未饿过一日。”

几个妇人低声惊呼,一个裹着褪色蓝头巾的老妪颤声问:“真……真有这等事?”

“有。”陈怀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三截暗紫泛红的薯藤——茎节饱满,须根微白,犹带潮润泥土气息。“此乃去年冬月,户部自福州官仓调拨至代州的‘金薯一号’种藤,经振武卫军屯所育苗三月,今晨刚从暖窖取出。诸位且看——”他将其中一截藤条横切,断面渗出乳白浆液,在日光下微微发亮,“浆稠者为活藤,浆稀者已死;断面泛黄者受冻,泛青者未熟。此三截,皆浆稠而色正,正是可栽之良种。”

孙峰一把抓过,凑近鼻端闻了闻,脱口道:“有股子清甜气!跟俺家炕头烤红薯味儿一模一样!”

哄笑声中,陈怀民却未笑。他弯腰从脚边草筐里拾起一块半尺见方的褐土,摊在掌心:“山西土性偏碱,黏重板结,麦粟尚且年年减产。红薯却不然——其根系如网,能穿裂板土;其块根含胶质,可固沙保墒;更奇者,它不与五谷争肥,反能活化地力。去年秋,振武卫左千户所试种二十亩坡地,原是三十年不长庄稼的盐碱滩,今春翻土,蚯蚓密布如织,土色已转褐黑。”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一骑快马直冲晒谷场,马背上的军士翻身跃下,甲叶铿锵,双手捧起一册泥封竹简,单膝跪地:“奉振武卫指挥使令!河头村试种样地昨夜开刨,亩产实测——一千二百四十七斤!另,藤叶饲羊,三月增膘十八斤,羊羔成活率提至九成!”

全场霎时死寂。

那军士喘息未定,又高举竹简:“指挥使有令:即日起,河头村设‘薯作教习所’,由陈先生任首任教谕;每户分藤三十段,官府派匠人垒建地窖三座,授窖藏之法;秋收后,官府按市价三倍收购鲜薯,专供京师太医署制‘薯粉膏’,疗军中久痢顽疾!”

“三倍?”有人失声。

“对!”军士朗声道,“陛下亲批:红薯非寻常粮,乃‘活命之宝’。今年北地若因旱绝收,官仓放粮仅能支三个月;若广种红薯,一亩收薯千斤,碾粉三百斤,足供五口之家食半年!”

陈怀民静静听着,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仰头望天,春阳温煦,云絮如絮,恍惚间竟与崇祯七年那场登莱大雪重叠——彼时他站在乾清宫滴水檐下,听内侍念朱由检奏疏中一句:“臣尝于闽粤见饥民掘薯为食,虽衣衫褴褛,面色却无菜色,询之,曰‘薯饱而易存,十日不食米,唯嚼薯藤亦不死’……”

那时他冷笑拂袖,斥为“虚言惑圣”。

如今他垂眸,见自己青布直裰下摆沾着新泥,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虎口一道旧疤——那是崇祯十七年煤山古槐树下,他用断剑割断龙袍时留下的。疤痕早已淡白,却比今日所有言语都更灼热。

“陈先生!念报啊!”孙峰急催。

陈怀民颔首,展开月报。他不再照本宣科,声音低沉却字字凿入人心:“诸位且记——红薯不喜涝,最怕积水烂根。故开垄必高三寸,行距七尺,株距一尺,如列兵阵;春分后十五日下藤,立夏前覆土培垄,芒种后剪枝促块……”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前头几个蹲在地上抠土的老农,“王伯,您右手边那块地,去年种过荞麦,土松而瘦,正宜首种红薯。李婶,您家东墙根那片向阳沙地,往年种葱蒜总蔫苗,明日辰时,我带人去帮您起垄。”

被点名的二人浑身一震,王伯搓着皲裂的手喃喃:“这……这先生咋知道俺家地?”

“因我昨日已走遍全村二十七顷地。”陈怀民平静道,“每块地我都看过土色、闻过气味、掐过干湿。红薯不是神物,它是活物,要懂它,如懂自家孩子。”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个背着药篓的赤脚郎中挤到前排,指着月报附刊上一行小字:“先生,这‘薯粉膏’真能治痢疾?俺家小子上月拉肚子,差点没救回来……”

“能。”陈怀民点头,“太医署已验明:红薯含‘薯蓣皂苷’,可止泻固肠;其粉遇水成胶,能护胃壁。今春京营新兵腹泻者逾三千,服此膏七日即愈。方子就印在月报末页——”他翻至最后,“白薯粉三钱,陈仓米汤调服,日三次。官府免费发放。”

郎中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草民……替十里八乡病患,谢天子活命恩!”

陈怀民未扶他,只将月报递给身旁差役:“请上差将此报悬于村口槐树,再备两桶清水,一支新笔。识字者,来抄;不识字者,听我逐句讲——第一遍,讲种法;第二遍,讲管护;第三遍,讲收刨;第四遍,讲留种。讲完,每人领藤三十段,当场示范扦插。”

差役愣住:“这……这得讲到日头西斜啊!”

“讲到星斗满天,也要讲完。”陈怀民声音不高,却如铁犁破土,“因为明日寅时,我就要随振武卫粮队赴雁门关外,教那里的戍卒种薯。他们守边十年,从未见过稻穗,却天天啃着麸饼喝雪水。若红薯能在边关活下来,边军便多一口活命粮;边军多一口活命粮,大汉的疆界就多一寸安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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