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朝堂上，诸位王公贝勒你推我让，谁也不肯接下这个送死的差事。

经过一番推诿扯皮，最终还是多尔衮站出来主动请缨，担下了这个重任。

他本就戴罪之身，入关惨败致使大清精锐尽丧、国力大损，这...

江瀚剑锋所指，正阳门外万军齐啸，声震云霄。那吼声如惊雷滚过皇城根下，惊起栖于太庙古柏上的群鸦，扑棱棱掠过琉璃瓦顶，飞向紫宸深处。校场之上，火铳营三排齐跪，燧发枪膛口在日光下泛着冷铁青光；弓弩手挽满雕弓，箭镞寒芒刺破晨雾；骑兵阵列肃立，战马喷着白气，铁蹄叩击夯土，隐隐有地脉共振之感。七万京营、五万边军、两万水师陆战队，共计十四万精锐，甲胄如雪，旌旗蔽野，竟将南郊旷野填得密不透风。

卯时三刻，礼部尚书捧黄绫诏书登台，焚香告天。青烟袅袅升腾，与校场上蒸腾的汗气混作一团薄霭。江瀚未再言语，只将天子剑收入鞘中，转身步下高台。阶前早已备好玄色骏马，通体无一根杂毛，额生白星，正是当年辽东猎获的建州贡马“追风”。他翻身上马，缰绳轻抖，马首昂然扬起，鬃毛在风中烈烈如焰。

鼓声骤起，非是寻常战鼓，而是特制铜鼓，鼓面蒙以黑牛皮，鼓槌包铁裹绒，一击如闷雷炸裂，二击似山崩地陷，三击若海啸扑岸。三通鼓罢，左翼火器营率先开拔，百辆霹雳车轮轴轧轧，载着三十门新铸红夷大炮缓缓前行；右翼骑兵擎旗而动，千骑卷尘，蹄声如潮，直扑永定门方向——那是出关必经之路。

江瀚策马行至校场东侧观礼台前，忽勒缰驻马。朝鲜正使李景奭忙趋步上前，伏地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圣驾亲征，实乃东藩万民之幸！臣愿为前驱，遣精兵三千，随王师赴辽，执鞭坠镫！”安南使臣亦抢步而出，双手捧上一匣沉香木雕屏风，屏风背面镂刻《大汉平辽图》，山川城寨纤毫毕现，显是倾国之力所制。

江瀚颔首，却未接屏风，只令礼部官员收下，转而对李景奭道：“尔等忠悃，朕已尽知。然此战非为藩属而战，乃为华夏故土而战。尔等且归国整饬边防，待我大军犁庭之后，自当重划疆界，赐尔等永世屏藩之位。”言罢，目光扫过琉球使者，又落于台下静默肃立的郑彩身上——这位郑家少壮派将领一身墨绿锦袍，腰悬倭刀，未着甲胄，却于万军之中自有凛然气度。

郑彩察觉天子目光，当即单膝点地，抱拳垂首：“末将郑彩，奉南安侯命，率商船百艘、水师陆战队五千，已于三日前离港，今已泊于天津卫外海待命。船队暗藏火药三百桶、燧发短铳八千杆、三眼铳两千具，另有福建新造蜈蚣船二十艘，皆可载百人，航速胜于旧式福船。另携南洋地图三十六幅，含吕宋、苏禄、渤泥诸岛水文详注，均已交由探事局校勘。”

江瀚闻言微怔，随即朗笑：“好！郑氏果不负海上雄杰之名！”说罢解下腰间一枚蟠龙玉佩，掷予郑彩，“此佩乃朕登极时内府所制，今日赐你。此去南洋，不必拘泥商行旧规，凡遇夷寇侵扰汉民者，杀无赦；遇可筑垒之港、可屯田之地，即刻报枢密院，朝廷拨款筑城、移民、设卫。朕允你‘便宜行事’四字。”

郑彩双手接过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重重磕于青砖：“臣……代大员十万汉民谢恩！”

此时，校场西角忽有快马飞驰而来，马背骑士甲胄染尘，肩头插着半截断箭，翻身下马时踉跄几步，扑通跪倒：“启禀陛下！辽东急报——建虏已于六月廿三夜焚毁宁远城外十三堡，劫掠百姓八千余口，尽数掳往盛京；又掘松山明军坟茔，暴骨于野，更将总兵吴三桂之父吴襄尸身悬于凤凰楼旗杆之上！”

全场霎时死寂。连远处观礼的藩使都屏住呼吸，只见江瀚面色愈沉，瞳仁收缩如针尖，右手缓缓按上剑柄。他未怒喝，未摔杯，只静静伫立片刻，而后低声道：“传旨：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前明降虏之官——凡曾受建虏伪职者，无论品级，抄没家产，男丁充军漠北，女眷发配琼州教坊。另谕锦衣卫缇骑，即刻提拿吴三桂旧部中仍在京师者，押赴午门听候发落。”

话音落处，校场北端忽见一队披麻戴孝之人抬着三副棺木缓步而入。为首者乃吴三桂之弟吴三辅，素服麻冠，手持血书：“臣兄吴三桂，自崇祯十七年弃守山海关，致虏骑长驱直入，罪该万死！今闻父尸遭辱，肝肠寸断，已率残部五百人反出盛京，斩建虏骁将阿济格之子巴布泰于浑河畔，夺回先父遗骸！今携兄血书及建虏密档三箱，冒死来献——只求陛下准其戴罪立功，许其率部为前锋，直捣盛京！”

江瀚凝视那三口黑漆棺木，棺盖未合，其中一具枯骨胸前赫然钉着三枚锈蚀铁钉，颈骨断裂处尚缠着褪色红绸——正是吴襄生前最爱的蜀锦。他沉默良久，忽抬手示意侍卫取来一坛烈酒，亲自掀开坛封，将酒液倾入棺中：“吴卿忠烈，朕记下了。”随即转向吴三辅，“你兄既已反正，便不再是降虏，而是朕之虎贲。传令：擢吴三桂为讨虏先锋使，授节钺，统辖关宁残部及新募义勇三万，归定国公李靖远节制。此战若胜，朕亲书‘再造长城’四字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