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祖大寿等一干降将忙着暗中串联、密谋反正之时,前线辽阳的战事也正式打响了。
辽阳城下,号角连天,旌旗蔽日。
二十万汉军兵分数路,将这座辽东第一大城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外营帐连...
江瀚剑指北方,声如裂帛,校场之上万军齐吼,声浪冲霄而起,震得正阳门城楼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连远处护城河中游弋的白鹭都惊飞而起,扑棱棱掠过金瓦红墙,直向北面紫金山巅投去。
那一日,京师百姓倾巷而出。自宣武门至永定门,御道两旁人山人海,老幼妇孺皆踮足引颈,有白发翁拄杖颤巍巍挤在前排,手中竹篮里还搁着三枚新蒸的豆沙包,说是“给天兵带口热乎气儿”;有少妇怀抱婴孩,孩子尚不懂事,只觉人声鼎沸、鼓乐喧天,竟咯咯笑出声来;更有数十名国子监生,青衫素袍,手执素绢长幅,上书“愿随圣驾扫胡尘,不破辽东终不还”,立于道左,面色肃然,眼底却灼灼燃着火光。
江瀚未乘辂车,而是亲跨一匹通体雪白、四蹄乌墨的照夜玉狮子,马鞍前悬着一面玄铁盾牌,盾心嵌着一枚赤铜铸就的“汉”字,纹路古拙,边缘微凹,是当年太原起兵时旧物。他身后紧随六十四名金甲羽林,手持朱雀幡、青龙戟、玄武钺、白虎钺,分列左右,旌旗猎猎,甲胄映日生辉。再往后,是三千神机营重装火铳手,肩扛三眼铳、虎蹲炮、佛郎机架,火药气息混着硝磺之味,在春末的暖风里浮沉如雾。
卯时三刻,礼官高唱“启程”,九声礼炮再鸣,声震云霄。江瀚勒缰回望,目光掠过南郊校场高台——那里香案犹存,八牲未撤,三牲头颅朝北,血尚未干。他微微颔首,策马缓行,踏出校场南门。
御道两侧,百官伏跪,山呼万岁。朝鲜使臣李景奭额头触地,额角沁出血珠犹不敢抬,只觉大地在震,不是因千军万马踏过青砖,而是因一种久违的、属于中原王朝的筋骨与血脉,正重新搏动起来。
队伍出永定门,经卢沟桥,沿大石路北上。沿途各县早已奉旨清道。房山令亲率衙役、乡勇、匠户,在道旁搭起凉棚,棚下摆满陶瓮,盛着井水、酸梅汤、薄荷茶;良乡县更在十里长亭设粥棚七座,每棚蒸笼叠至三尺高,米粒莹润,香气扑鼻。百姓跪于道旁,有人捧出祖传的桃木剑,说“辟邪驱虏,献与天兵”;有老妪颤巍巍递上一只绣着“平安”二字的锦囊,被羽林卫接过,郑重系于帅旗杆尾。
第三日,大军抵良乡。暮色初降,江瀚未入县衙歇息,反命驻营于城外五里坡。营帐尚未扎稳,工部尚书周珫已快马赶至,甲胄未卸,便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裹紧的图纸,单膝跪地呈上:“陛下,南洋木材首批货船已抵天津,共三百二十七艘,载乌木、柚木、铁力木计十五万料,另附南安侯密报一封。”
江瀚接过图纸,就着帐中烛火展开。图上非是寻常舆图,而是以墨线勾勒的“新京城木构规划图”,标注精细至斗拱形制、梁柱尺寸、榫卯间隙。他指尖缓缓划过图上“学宫藏书楼”字样,又停在“廊房坊市”四字旁,忽问:“木材分运几处?”
“回陛下,乌木、柚木悉数调往东直门外学宫工地;铁力木则分三批:六成运朝阳门内新建武备学堂,三成运西山火器局扩建厂房,余下一成,已按陛下旨意,专供‘观星台’基座与穹顶桁架。”
江瀚颔首,目光落在图纸右下角一行小楷:“此图乃南安侯遣匠人所绘,附注云:‘南洋木性耐腐抗蠹,然湿气重,须经三月阴干、桐油浸透、石灰浆封缝,方可入构。’”
他默然片刻,将图纸递给身侧赵胜,转而问周珫:“那封密报呢?”
周珫忙又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匣。江瀚亲手拆开,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字迹清峻有力,正是郑芝龙亲笔:
> “……邵勇事,已遣心腹陈衷纪携五十精锐,扮作闽商船队伙计,混入赴吕宋商船,潜伏待机。彼等皆通夷语、熟番情,兼习刀弓火铳,可为内应。另,臣已于魍港暗置火药库三处、粮仓七座、接应船十二艘,皆隐于礁石洞穴之内。若朝廷决意用兵,只需一道密旨,半月之内,可断西班牙守军粮道、焚其火药、劫其舰船,使其首尾难顾。唯有一事恳请陛下圣裁:西班牙人在吕宋设‘仁慈院’一所,实为圈禁汉民之所,院中男女老幼逾三千,多系天启、崇祯年间流落海外者。若骤然攻城,恐夷人狗急跳墙,屠戮殆尽。臣斗胆建言:或可先遣细作混入,散播‘明军将至、汉人当举义’之讯,使其暗中联络、积蓄力量;待我大军压境之际,内外呼应,一举克复,方保全活。”
江瀚读罢,将信纸缓缓折好,放入怀中,未置一词。帐中烛火噼啪一爆,光影在他眉宇间晃动,如刀刻斧凿。
翌日,大军抵顺义。此处乃北直隶屯田重地,沿途阡陌纵横,麦浪翻涌,新翻的黑土散发着湿润腥气。忽有快骑自北疾驰而至,泥点溅满甲胄,滚鞍下马,嘶声道:“报!辽东细作飞鸽传书:建州伪帝皇太极已于三日前病殁于盛京!其子福临继位,年仅六岁,由叔父多尔衮摄政。盛京八旗内讧未息,正黄、镶黄二旗与两白旗争权甚烈,宁古塔、吉林乌拉等地驻防兵卒已有哗变之象!”
帐中顿时一片寂静。赵胜呼吸一滞,随即展颜,低声道:“天佑我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