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如遭晴天霹雳,身子抖得如同筛糠,猛地站起,盯着光幕,满脑子都是无数的念头在翻腾!
自己二弟没了,结果自己准备给二弟报仇,转眼之间,三弟也没了?
倒在了自己给二弟报仇的前夕?!
...
“严嵩上台之后,情形果然略有不同。”
李先生的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耳中,更敲在心上。
李隆基绷紧的肩头微微一松,手指缓缓从御案边缘挪开,指节处尚留着方才拍击时泛起的青白印痕。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是为听什么好消息,而是怕听见又一个幻灭。
朱元璋却未放松半分。他双目灼灼盯着光幕,须发微颤,嘴唇无声翕动,似在默数那“略有不同”四字究竟藏着几重陷阱、几许虚饰。他太懂这四个字了。当年郭子兴帐下,也有人对他说过“略有不同”——结果不过是从吃人肉换成了喝人血,从抢粮仓改成劫盐船,手段变,本性不移。所谓“略有不同”,往往是暴政披上新袍,是恶行换副面孔。
光幕之上,画面流转:一座残破的边关烽燧在风沙中矗立,石缝里钻出枯黄野草;镜头拉近,一名老卒正蹲在土墙根下,用锈蚀的匕首刮着铁甲内衬夹层——那里糊着厚厚一层黑褐色膏状物,混着汗渍与陈年血痂,散发出浓烈酸腐气。
“这是什么?”李世民低声问,声音干涩。
“锅底灰、牛油、陈年猪脂、劣质桐油,再掺进几把晒干碾碎的马粪。”李先生语调平缓,“边军缺饷三年,冬衣未发,火炕无炭,铠甲生锈。士卒们自己熬制‘防冻膏’,涂在皮甲内侧,靠体温融开,勉强隔一层寒气。若遇大雪封山,便将此膏抹在靴底,防滑——可一旦踩进泥沼,靴底脱胶,膏体混着烂泥糊满脚踝,三日不洗,溃烂流脓。”
李隆基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龙袍袖口,金线崩断一根,无声垂落。
“严嵩整顿军务,第一件事,并非加饷,亦非修械。”李先生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是下令——彻查九边各镇‘空额’。”
朱元璋眉峰一跳:“空额?”
“正是。”李先生点头,“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兵临城下,清点大同镇在册兵马十一万三千,实存者不足六万。余者何在?或死于饥寒,尸骨弃于乱岗;或逃亡塞外,沦为胡奴;或被将官卖作苦力,换银充作私库;更有甚者,姓名犹列兵册,尸身早已腐于沟渠,月月领饷,岁岁吃空——这便是‘吃空饷’。”
光幕倏然切换:一张泛黄账册特写。墨迹工整,朱批清晰:“大同左卫,实存兵丁四千一百二十,册载一万二千八百。”旁注小字:“历年折损三千七百,逃亡两千九百,病殁一千六百,余四千六百——俱在册,未销。”
“四千六百具尸首,躺在账本里,领了整整九年军饷。”李先生声音冷得像北地冻土,“严嵩命户部、兵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三个月内,查出九边空额共计十七万三千余人。按每人年饷十二两计,十年间,朝廷凭空多支白银两千零七十六万两——这笔钱,全进了总兵、巡抚、督师乃至内阁阁老们的私库。”
李隆基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可严嵩没动吗?”朱标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他既查出此等巨弊,可曾斩首示众?可曾抄没家产?”
“他抄了。”李先生道,“抄了三十七位总兵、二十九位巡抚、十六位督师的家。抄出黄金三十七万两,白银八百二十三万两,田契五十三万顷,宅邸三百二十所,歌姬舞女一千二百余人……”
朱元璋冷笑一声:“倒是个能吏。”
“可他没杀一人。”李先生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李世民霍然起身,玄色常服下摆扫过紫檀案角:“没抄没,没杀戮?那叫整顿?!”
“他将所有涉案将领革职,发配烟瘴之地。”李先生语气平静得可怕,“但临行前,严嵩亲赴诏狱,赐酒三杯,赠银五百两,言曰:‘诸君守边多年,劳苦功高。今虽去职,朝廷不忘旧勋。且安心南下,待来日风清气正,再召尔等还朝。’”
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膝头,震得腰间玉带嗡嗡作响:“放屁!这哪是处置,分明是收买!”
“正是。”李先生颔首,“严嵩深知,若真斩尽杀绝,九边立时哗变。那些人手握兵权、熟悉地形、通晓边情,一旦逼反,蒙古铁骑趁势南下,北平危矣。他要的是稳定——用银子买来的稳定,用虚名换来的顺从。他让那些人带着赃款走,却留下他们安插在军中的心腹、子弟、门生——这些人仍在营中,仍在哨所,仍在火器局、马政司、屯田所。空额填上了,填的是更年轻、更听话、更愿效忠严家的‘新人’。军饷拨下去了,发到士卒手中的,仍是七成;盔甲更新了,新铸的铁甲薄如纸片,一矛即穿;战马调来了,皆是骟过的劣种,跑不出十里便喘如风箱。”
光幕画面再转:校场之上,新募士卒列阵。为首校尉高声训话:“严阁老体恤将士,特令每营增设‘忠义银’——每月多发五钱,专供诸位孝敬上官、打点差役、购置寒衣!此乃天恩浩荡,不可辜负!”士卒们齐声应诺,声音洪亮,眼神却空洞麻木。镜头扫过队列末尾,一名少年兵偷偷舔舐指尖——那里沾着一点粗盐粒,是他娘临别塞进他袖袋的最后一把盐。
“五钱?”朱标喃喃重复,脸色煞白,“一月五钱……还不够买半斤盐。”
“够买半斤官盐。”李先生纠正,“私盐三文一两,官盐三十文一两。严嵩放开盐引管控,却将盐价翻了十倍——名义上是‘平抑私盐’,实则逼百姓买官盐。而那‘忠义银’,恰是官盐利润中划出的一成,返给边军,美其名曰‘激励士气’。”
李隆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侍监慌忙上前扶住。他抬手挥退,喉间泛起腥甜,却硬生生咽下,只盯着光幕,一字一句道:“朕明白了……他不是在治军,是在驯军。驯成一群认钱不认主、见利不见国的鹰犬。”
“驯得很成功。”李先生继续,“嘉靖三十五年,鞑靼小王子率部叩关,前锋已抵宣府外三十里。守将张懋率三千疲卒迎敌,阵前鼓声未起,左翼千户忽拔刀斩旗,右翼游击纵马奔逃——非为怯战,实因昨夜严党使者刚至军营,以五千两白银、百匹绸缎,买下此战‘佯败’之约。张懋孤军力战,身中七箭,坠马被擒。鞑靼人押其至宣府城下,割耳劓鼻,悬于城门三日,始弃尸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