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录制结束的时候,网络上关于《现在就出发》的路透已经铺天盖地。
最先传出来的是一段路人拍下来的短视频,画面里陈墨和王楚燃并肩走在丽江古城的石板路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车窗半开,初春微凉的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扑进来,陈墨抬手把窗摇上一格,指尖沾了点水汽,他没擦,只是轻轻蹭在西装裤缝上。
后排座椅上,李依桐正低头回消息,屏幕光映得她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田溪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孟子意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节奏和刚才舞台上《这世界那么多人》的副歌一模一样;白梦言安静坐着,膝上摊着本翻到一半的《电影语言语法》,书页边缘微微卷起。
陈墨看了眼后视镜——沈藤坐在副驾,侧脸轮廓被晨光勾出清晰的线条,他正单手撑着额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神情松弛,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锋刃未露,寒气已透。
没人说话,但车厢里并不沉闷。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湿滑路面时细微的沙沙声。
手机震了一下。
陈墨点开微信。
是热芭发来的语音,三秒,点开——
“老公,你昨天唱歌的时候,我掐自己大腿三下才没哭出来。”她声音软,尾音微微发颤,“特别特别想你。”
他听完,没回文字,只发了个小熊捧着热茶的动图过去。
三秒后,热芭回:“你笑什么?”
他打字:“笑你掐自己大腿。”
对面秒回:“那你也掐一下试试?”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删掉刚打的“好”,换成了:“等我回去,让你掐。”
发送键按下的同时,沈藤忽然开口:“你俩聊什么呢?”
陈墨抬眼,后视镜里撞上沈藤的目光。对方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像一层薄薄的釉,底下是温润的瓷,也是冷硬的胎。
“聊春晚。”陈墨说。
沈藤“嗯”了一声,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可就在他侧脸转向玻璃的刹那,陈墨看见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不是吞咽,是压着什么情绪往下咽。
陈墨没追问。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就像去年冬天拍《雪线》最后一场戏,沈藤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原上吊威亚拍坠崖,落地时左膝旧伤复发,咬着牙演完十八条镜头,收工后蹲在雪堆里喘了足足五分钟,才让助理扶起来。当时陈墨递水过去,沈藤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进领口,他抬头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呛。”
——那种“没事”,是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以后,连渣都不留的干净。
车进了航站楼地下车库,灯光惨白,空气里混着橡胶和机油的味道。七个人拎着行李箱陆续下车,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陈墨走在最后,拉上后备箱时,听见沈藤在前面和李依桐说话:“依桐,下周《亲爱的冷爱的》补拍,你档期能调出来吗?”
李依桐点头:“能,我跟剧组协调好了。”
沈藤“嗯”了声,又补了一句:“别太赶,你嗓子刚养好。”
李依桐笑了下:“你比我自己还操心。”
沈藤没接这话,只是伸手帮她拎过那个印着卡通猫头的登机箱。动作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陈墨拉上后备箱盖,锁车,快步跟上去。
电梯里人不多。不锈钢门映出七个人的身影:孟子意正踮脚去够顶灯开关,被田溪薇笑着拉下来;白梦言把书塞进背包夹层,指尖不小心碰倒了包带上的小熊挂件,陈墨意伸手替她扶正;李依桐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热芭刚发来的九宫格——全是剧组棚内搭景的照片,最后一张是热芭戴着毛线帽、朝镜头比耶,背景里隐约可见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侧影,正俯身调整摄影机角度。
陈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电梯“叮”一声停在B2层。门开,人流涌出。沈藤忽然停下,转身面对陈墨。
两人隔着半米距离站着。身后是匆匆而过的旅客,头顶是滚动的航班信息屏,蓝光在沈藤瞳孔里明明灭灭。
“昨晚热搜,‘老钱’。”沈藤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落进静水,“你觉得呢?”
陈墨没立刻答。他看着沈藤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得意,甚至没有疑问。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透明的湖面,等着风来吹皱。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老家老宅天井里看雨。青砖地上积水成洼,雨滴砸下去,一圈圈涟漪扩开,又归于平静。奶奶坐在竹椅上织毛衣,针线穿过毛线团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时间本身在呼吸。
“你觉得呢?”陈墨反问。
沈藤一怔,随即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震得陈墨耳膜微痒。他看见沈藤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我以为你会说‘关我屁事’。”沈藤说。
“我说了,你就信?”陈墨挑眉。
沈藤摇头,往前半步,两人距离缩至三十公分。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陈墨耳廓:“我不信别人说的话。但我信你眼睛里没撒谎。”
陈墨没躲。他闻到沈藤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是热芭送他的那款香水,前调凛冽,中调沉静,尾调是若有似无的檀香。他忽然抬手,用指腹蹭掉沈藤左眉梢上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灰渍,动作轻得像拂去一片羽毛。
“所以呢?”陈墨问。
沈藤没答。他静静看着陈墨,直到电梯门再次合拢的提示音响起,才缓缓退开半步,声音恢复平常的温润:“所以,下次再有人夸我‘老钱’,你替我挡着点。”
陈墨嗤笑一声:“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