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昨晚唱《这世界那么多人》时,副歌第二句破音了。”沈藤抬眼,眸色清亮,“我录下来了。”
陈墨瞳孔微缩。
沈藤已经转身走向安检口,背影挺拔,西装肩线利落如刀锋。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抬手朝后比了个“V”。
陈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剪影融进晨光里。
他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敲下一行字:
【老钱不是钱多。是见过深渊,仍选择亲手把光种进别人眼睛里。】
打完,他删掉“亲手”二字,换成“愿意”。
再删,换成“甘愿”。
最后,他长按删除键,整行字化作虚无。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尾有倦意,嘴角却扬着。
他转身走向安检通道,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身后,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前往上海虹桥的MU5123次航班开始登机……”
孟子意在前方招手:“墨哥!快点!”
陈墨应了一声,抬步向前。路过值机柜台时,余光瞥见玻璃幕墙倒影——七个人并排走着,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七柄出鞘的剑,各自锋芒,却同向而行。
他忽然想起热芭转发宣传片时配的那句:“好炫酷的宣传片,期待冬奥会~”
底下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陈墨不是在拍宣传片,是在给整个冬天写情书。”
陈墨弯了下嘴角。
情书么?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昨夜彩排结束,热芭偷偷塞给他的。纸上只有一行字,用荧光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涂鸦:
【老公,你回头的时候,全世界都亮了。】
他没拿出来看。只是把那只手,轻轻按在了左胸。
那里跳得很快,很稳,很热。
就像二十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老家晒谷场上,看热芭穿着红裙子跑过麦垛,裙摆飞扬,像一面不肯落下的旗。
就像十年前,他在《花儿与少年》帐篷里煮糊了的方便面,热芭捏着筷子笑得前仰后合,睫毛上沾着一点面粉,亮晶晶的。
就像此刻,他穿过安检门,红外线扫过脚踝,金属探测器发出柔和的“嘀”声——像一声心跳,又像一句应答。
他没回头。
可他知道,身后有光。
不止一束。
是七束。
是无数束。
它们不灼人,不刺眼,只是静静铺展在他走过的路上,把每一步都照得清清楚楚,把每一寸影子都温柔收容。
陈墨走出闸机,迎面是虹桥机场巨大的穹顶。阳光从玻璃缝隙里漏下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金箔。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咖啡香、消毒水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孩童清脆的笑声。
他掏出手机,给热芭发了条消息:
“到了。等我。”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震动。
热芭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好。】
陈墨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脚向前。
前方,登机口电子屏亮着幽蓝的光:
【MU5123 上海—北京 起飞时间 08:45】
他忽然觉得,这趟旅程,既不是出发,也不是归来。
而是把散落在时光里的光,一束一束,亲手捡回来。
然后,放进同一个口袋里。
口袋鼓鼓囊囊,装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