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友恭肯定不是什么喜欢聊八卦的人。
叶开对自己的几个高管手下,还是比较了解的,尤其是作为金融投资部负责人的黄友恭,接触更多比较多,自然知道他的性格如何。
这一次,黄友恭跑过来和他聊什么...
叶开搁下茶盏,青瓷底托与紫檀罗汉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像一记闷锤敲在空气里。他抬眼望向白鹭——她正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边缘,指甲盖泛着薄薄一层粉白,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再说话。那点委屈还没散尽,但眼神已经亮了起来,像被风拂过的湖面,倒映着灯影,也映着对面这个男人不疾不徐的笃定。
“夜宵?”叶开笑了,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客套笑,而是从喉间滚出来的一声低哑,带着刚饮过热茶的微醺气,“你请我?”
白鹭一怔,脸颊倏地染上薄红,像秋山初染的枫尖,又烫又软。她下意识想缩手,可手指还攥着裙边,反而更紧了两分,指节微微发白。“我……我是说,您忙了一晚上,总得吃点东西。”她声音轻下去,尾音微颤,“酒店楼下有家粤式粥铺,熬得特别好,鲍汁滑鸡粥,加半颗溏心蛋。”
经纪人立刻接话:“对对对!老板要是不嫌弃,咱们现在就下去?我让前台留个包间,暖风开着,也不冷。”她边说边悄悄往白鹭腰后推了一把,力道不大,却催得人往前倾了半寸。
叶开没起身,只把目光转向法务总监陆砚——对方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西装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上一颗,手里捏着合同副本,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陆总监,”他问,“对方公司注册地在哪?”
“滨海市,自贸区B区,法人代表叫周振海,名下还有三家壳公司,其中两家去年注销,另一家正在走破产清算流程。”陆砚翻了一页,语速平稳如尺,“合同里埋的那个坑,是第七条第三款:‘艺人须出席甲方主办之全部商务活动,含但不限于发布会、酒会、品牌晚宴及私密沙龙’。‘私密沙龙’四个字,是手写补注,墨迹与主合同不同,且未加盖骑缝章。”
叶开点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已微凉,涩味却更显分明。“补注人是谁?”
“签字页末尾,乙方授权代表栏,是白鹭本人亲笔签名。”陆砚顿了顿,“但签名上方,有一行铅笔小字:‘已阅条款,无异议’,字迹潦草,不像白鹭习惯。”
白鹭猛地抬头:“我没写过!我签的时候根本没这行字!”
“我知道。”叶开看着她,语气平静,“所以这不是漏洞,是陷阱。他们早算好了你会签,也早算好了你会不细看——毕竟谁会盯着合同里‘私密沙龙’这种词琢磨半小时?”
白鹭眼眶一热,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某种久违的、被真正托住的踏实感。她忽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次见叶开的情形:那时她刚被前东家雪藏三个月,通告全停,银行账单堆成山,连租房押金都交不起。是叶开亲自打来电话,没让她试镜,没让她自荐,只问了一句:“你怕不怕重头再来?”
她当时答:“怕。但更怕这辈子再没机会站上台。”
叶开就说了句:“那就来佳开。我给你三年,不捧,不压,只给资源,你自己长。”
现在她站在七线边缘,微博粉丝破千万,代言接到手软,可没人知道她每晚睡前必翻三遍合同模板,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二十条《艺人签约避坑指南》。她以为自己早已学会独自硬扛,可此刻被一句“我知道”轻轻一托,才发觉原来脊梁骨底下,一直悬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老板……”她声音哽了一下,迅速吸了口气,“要不,还是先去吃粥吧?我饿了。”
叶开终于起身,抖了抖袖口,露出半截腕骨,清瘦有力。“走。”他看向陆砚,“你留在这儿,把补注笔迹送去司法鉴定中心,今夜十二点前我要报告。另外,让风控部查周振海所有关联账户,尤其是近三个月流向境外的每一笔超五万的转账。”
陆砚颔首,转身出门时脚步无声,像一道剪影融进走廊灯光里。
电梯下行,白鹭站在叶开斜后方半步位置,余光瞥见他衬衫后领处一道浅浅褶皱——不是熨烫不平,而是动作太大时扯出来的自然纹路。她忽然记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穿这件灰蓝衬衫,是在公司周年庆后台,他正弯腰替一个临时演员扶正耳麦,袖口卷至小臂,青筋隐现,却毫无老板架子。那时她偷偷拍了张照,设为手机壁纸,三个月后悄悄删掉,怕自己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电梯“叮”一声停在大堂。
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初冬的京城已带霜气。白鹭下意识拢了拢薄外套,却见叶开脱下西装外搭,不等她反应,已搭在她肩头。羊毛料子温厚沉实,带着他体温与一丝雪松香。
“老板……”她仰头。
“你肩膀冻红了。”他答得极淡,仿佛只是陈述天气,“粥铺几步路,别感冒。”
粥铺果然安静,临街落地窗蒙着层薄雾,暖黄灯光下,木纹桌面上摆着青花小碗。白鹭搅动粥面,金黄米油浮起一层,鲍汁浓香混着鸡丝鲜气直钻鼻腔。她舀起一勺,吹了两下,递到叶开唇边:“尝尝?”
叶开没躲,就着她手势喝了一口,喉结微动。“嗯,火候刚好。”他放下汤匙,忽然问:“你小时候,在哪上学?”
白鹭一愣:“江城,武昌区实验小学。”
“我外婆家也在那片。”叶开夹起半颗溏心蛋,蛋黄流金,缓缓淌入粥中,“校门口那家‘陈婆婆豆皮’还在吗?”
“在!我每周都要买两次!”白鹭眼睛亮起来,“她家豆皮要现擀现炸,糯米得泡足八小时,萝卜丁切得比绿豆还小……”
“她孙子现在掌勺。”叶开笑了笑,“去年我去江城谈并购,顺道吃了顿,还被认出来了。”
白鹭噗嗤笑出声,笑完又赶紧捂嘴:“那您没给小费吗?”
“给了。”叶开低头喝粥,睫毛垂着,声音轻了些,“给了五百,说替我外婆谢谢她三十年没涨价。”
白鹭静了两秒,忽然伸手,隔着桌面,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手背。指尖微凉,触感却像一小簇火苗。
叶开没缩手,只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
“老板,”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签了那种合同,您还会管我吗?”
叶开放下汤匙,金属与瓷碗相碰,脆响一声。
“白鹭。”他唤她全名,语气没起伏,却重得像落石,“佳开娱乐不是慈善机构,签你,是因为你值这个价。但值不值,从来不由合同决定——由你站上台时,眼里有没有光决定。”
他顿了顿,伸手抽过纸巾,擦掉她嘴角一点粥渍:“所以,别问‘会不会管’。问‘你愿不愿意,让我一直看见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