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饮尽,喉间线条微动,然后把空杯倒扣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我下次破音,你可得录下来。”
“好。”林修远应得干脆。
咸恩静忽然插话:“等等——修远,你这瓶酒,是不是当初也给允儿留过一瓶?”
林修远挑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去年釜山电影节庆功宴,你喝醉了,抱着个空酒瓶说‘要是允儿能听见十三年前的我,就好了’。”
林允儿猛地呛了一下,咳得眼尾泛红,抓起桌上的柠檬水猛灌一口,才压住喉咙里的灼热。
林修远看着她狼狈模样,眼底笑意愈深,却没再提这事,只转头对朴智妍道:“智妍欧尼,你那份礼物,我放在了吧台下面第三格抽屉里。”
朴智妍挑眉:“哦?是什么?”
“一张CD。”林修远语气平淡,“你十五岁第一次登台前,在练习室录的demo。我找人从S.M老库房翻出来的,音质不太好,但能听清你唱到第二句就笑了三声。”
朴智妍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蜷紧,又缓缓松开。
她没说话,只默默拉开抽屉,取出那个没有任何包装的白色CD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银色光碟,碟面手写一行小字:【致2009年的你:那时的笑声,比现在所有的安可声都亮。】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合上盒子,塞进大衣内袋,动作轻得像藏起一颗跳动的心。
酒馆里音乐换了,换成了坂本龙一《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的钢琴版,缓慢,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宁静。
Krystal忽然开口:“修远,你手腕上这条手链,是我挑的珠子,但打结的人,是允儿。”
众人齐齐望向林允儿。
她正低头摆弄杯垫,闻言抬眼,脸颊微红,却大大方方承认:“嗯,Krystal挑料,我编的结。双股金刚结,保平安的。”
林修远低头看着腕间那圈手工痕迹明显的绳结,指腹无意识蹭过粗糙的麻线纹理——原来那点粗粝感,并非来自珠子,而是来自某个人指尖反复缠绕的耐心。
他忽然想起昨夜,林允儿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修远,你说……如果时间真的是一扇门,我们能不能一起,把钥匙留在门外?”
他当时没回,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此刻,他抬起手,将腕表与手链一同转向灯光下,让金属冷光与玉石温润并置,让精密工业与手工温度共存。
然后他轻声说:“门可以关,但钥匙……我打算一直揣着。”
话音落下,酒馆外,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米白羊绒大衣的身影走下来,踩着细跟短靴,步子不急不缓,像踩着节拍器的滴答声。
是金软软。
她推门进来时,风铃叮当一响,所有人视线齐刷刷转过去。
她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林修远腕间,停留两秒,又移向他脸上。
然后她笑了,笑得像初春解冻的第一缕溪水,清亮,柔软,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修远哥,”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都屏住了呼吸,“我来晚了,但赶上了——新年愿望,还没许完。”
林修远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利是封,轻轻放在吧台面上。
金软软低头看着,没立刻拿。
她伸出食指,指尖悬在红包上方半厘米处,像在感受某种无形的温度。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去年跨年夜,我在济州岛海边放烟花。火药炸开的时候,我想的不是明年会怎样……而是如果现在能打电话给你,该说什么。”
林修远喉结微动:“那……你打了?”
“打了。”金软软终于抬眼,眸光清亮如星,“但我没按通话键。因为突然觉得——有些话,得当面说,才配得上它该有的分量。”
她顿了顿,指尖终于落下,轻轻覆在红包上。
“所以,我现在来了。”
酒馆里,萨克斯风不知何时又悄然响起,低回婉转,像一句迟到了很久的告白。
窗外,冬阳西斜,将14年公寓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进巷子深处,温柔覆盖住那扇小小的后门。
而门内,时间正以另一种方式流淌——缓慢,安稳,带着蜂蜜梅子的甜,青柠薄荷的凉,还有十三年陈酿的、未曾启封的、名为“我们”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