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前。
看着前面的那个背影,某人虽然内心震惊得很,但依旧没有上前打扰对方。
就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距离,双手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垂在身前,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好奇心钉在原地的...
林修远没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餐厅门口三步开外的地方,目光静静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灰色针织开衫的下摆微微扬起一角,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她正微微侧身跟身旁的朋友说着什么,发尾随着动作轻轻一晃,像被风吹动的柳枝,柔软却不失韧劲。
裴秀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笑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哟,这么巧?认识啊?”
林修远没立刻答话,只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像是怕被对方察觉。可那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反倒让裴秀智笑得更开,眼尾弯出一道细长的弧线:“哎呀,韶禧,你这表情……比当年在练习室偷吃我便当被抓包时还慌。”
“胡说。”林修远低声反驳,却没否认,喉结微动了一下,才终于开口,“不是……碰巧见过几次。”
“哦——”裴秀智拖长了调子,故意把尾音扬得又轻又慢,像在品一杯刚倒出来的清酒,“就‘碰巧’啊?那可真够‘碰巧’的。上个月你人在东京,她刚好在釜山拍画报;前天你回首尔,她第二天就飞济州岛录综艺;昨儿你约我在四季酒店吃饭,她今儿就来这儿吃烤鸭……”
她说一句,林修远眼皮就跳一下,到最后干脆闭了闭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秀智姐,你这总结能力,不当娱记真是浪费。”
“我可没编。”裴秀智耸耸肩,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我记性好。而且——”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呼吸几乎擦过他耳畔,“你每次见她,眼神都像被钉住了似的。你当我不知道?”
林修远没躲,也没接话,只是盯着那道背影,看她抬手将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看她低头抿唇笑了一下,看她朋友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而她顺势侧过头去,脖颈线条舒展如弓。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SM地下练习室门口等人的傍晚。那天雪下得急,他裹着厚围巾缩在廊檐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踩着积雪过来,鞋底咯吱作响,头发上沾着细小的雪粒,呵出一口白气,笑着说:“修远欧巴,你站这儿多久了?耳朵都冻红了。”
他当时只回了一句:“等你练完舞。”
后来才知道,她那场舞练了四个小时,中间只喝了半瓶水,连饭都没顾上吃。
可她没说。
就像今天,她明明看见他站在门口,却没回头,没招手,甚至没放慢脚步——只是和朋友继续谈笑,仿佛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擦肩。
林修远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有团温热的棉絮堵在那儿,不上不下。
裴秀智却在这时轻轻拍了拍他后背:“行了,别杵着了。进去吧,再站下去,人家要以为你在偷拍呢。”
林修远这才收回视线,跟着她往里走。路过那张餐桌时,他眼角余光扫过去——裴珠泫正低头切牛河,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极轻的“叮”一声;而坐在她对面的韩素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垂落,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近乎克制。
他脚步没停,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听见韩素希极轻地唤了一声:“修远。”
不是很大声,也不带情绪,像一片羽毛落进空气里,却让他整个人猛地顿住。
他没回头,只用余光瞥见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喉间线条微微滚动,随即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可他知道不是。
因为就在前一秒,裴珠泫切牛河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三个人,两张桌子,六米距离,一场无声的潮汐在空气中悄然涨落。
进了包厢,服务员刚上完最后一道葱爆羊肉,香气混着孜然味在暖黄灯光里弥漫开来。裴秀智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浅米色高领毛衣,柔软贴身,衬得锁骨线条格外清晰。
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烧酒,举起杯朝林修远晃了晃:“来,敬我们久别重逢的韶禧欧巴。”
林修远也举杯,玻璃相碰,清脆一声。
他仰头喝尽,火辣辣的酒液滑进喉咙,烫得他眼尾泛起一点红。裴秀智却没喝,只把杯子搁在桌沿,托着腮看他:“说真的,你跟她……到底什么情况?”
林修远放下空杯,指腹慢慢擦过杯沿:“没什么情况。”
“没有?”裴秀智挑眉,“那你刚才站在门口那副样子,是演给谁看?”
“演给空气看。”他扯了下嘴角,语气松散,“她是我朋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裴秀智笑了一声,摇头,“韶禧啊韶禧,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我可是亲眼见过你给她改过三版歌词、替她推掉两个采访、凌晨两点陪她录demo的人。你跟我说‘仅此而已’?”
林修远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秀智姐,你觉得……人和人之间,有没有可能喜欢到不敢靠近?”
裴秀智一愣,笑意淡了些,认真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上,声音很轻,“你越在意一个人,就越怕弄丢她。怕说得太多,她烦;怕做得太少,她走;怕靠得太近,她察觉;怕离得太远,她忘了。最后干脆什么都不做,只远远看着,连呼吸都放轻——这样至少,她还在那里。”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低沉的嗡鸣。
裴秀智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满:“那你打算……一直这样?”
林修远盯着那杯酒,没伸手:“不知道。”
“不知道?”裴秀智嗤笑,“你连未来门都能推开,还怕推不开一扇心门?”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他最隐秘的角落。
他瞳孔微缩,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未来门。
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是他每一次穿越时空的起点与终点,是他藏在公寓最深处、嵌在旧书柜夹层里的那扇银灰色金属门。它静默无声,表面浮着细密如星尘的纹路,只有在他真正需要时才会亮起幽蓝微光。
而裴秀智,怎么会知道?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谁告诉你的?”
裴秀智却只是眨眨眼,歪着头看他:“你猜?”
林修远没猜,只是死死盯住她,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她却忽然笑了,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推到他面前。
画面里,是一个老旧的练习室。灯光昏黄,镜面蒙尘,角落堆着几把折叠椅。镜头微微晃动,像是藏在门缝后偷拍。画面中央,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少年背对着镜头,正反复练习一段踢腿动作。他动作标准却略显僵硬,汗水浸透后背,呼吸沉重。
然后镜头一转,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戴着皮筋的手伸进来,把一瓶冰镇矿泉水轻轻放在地上。
少年停下动作,回头。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黑屏。
视频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