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自己掌握的情况来看，李洲的感情是很混乱的。

如果自己坚持的话，章若南不知道自己走进了怎样一个复杂的局面。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害怕。

复杂就复杂吧，只要自己对他是简单的爱和...

赵妮走后第三天，高兰的学校正式开学。清晨六点，她准时在厨房煮好一锅小米粥，又蒸了两笼素菜包，切好一盘水灵灵的黄瓜丝——杨超月昨夜睡前随口提了句“想吃清爽点的”，她便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凌晨四点就醒了，翻着《中医食疗养生》对照着配比。

杨超月拄着拐杖挪进餐厅时，粥正冒着细密白气，面皮透亮微黄，黄瓜丝上还沾着晶莹水珠。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那句“你不用这么早起”的客气话——这话已重复过七次，每次高兰都只是笑着把温热的粥碗往她手边推一寸，像推一颗不会滚远的糖。

“今天李洲约我去试新买的游艇。”杨超月低头搅着粥，声音轻得像怕惊散雾气，“他说带我出海散心，顺路看看临港那边新落成的码头。”

高兰正用小刀仔细削去苹果核，刀尖稳得不晃一下：“嗯，他上周就提过。我记得你说过，晕船药要提前两小时吃。”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

“你上次坐渡轮吐了三回，回来发烧三天，药盒还在我浴室架子第二层。”高兰把苹果片码进玻璃碟，红白相间，边缘齐整如尺量，“要不要我陪你去？我可以帮你盯着吃药，拍几张照片发群里，省得粉丝担心。”

杨超月指尖一顿，粥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她忽然想起赵妮那晚说的话——“你得客观地去了解你的对手”。

可眼前这人，连她胃寒忌生冷、生理期前三天会偏头痛、看见紫色系口红就下意识皱眉这些琐碎细节，都刻在记忆褶皱里，比她自己记得还牢。这哪里是对手？这分明是活体数据库，是人体版监控系统，是无声无息就渗进生活毛细血管里的盐。

“不用。”她咽下一口粥，米香在舌尖化开，“我自己去。”

高兰没再劝，只默默把剥好的橘子瓣摆成一朵小花形状，推到她手边。

九点半，李洲的黑色宾利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他一身浅灰亚麻西装，腕表折射着初春阳光，朝杨超月伸出手时，袖口露出半截小臂，筋络清晰，干净有力。

“宝贝，扶稳了。”他声音低沉，掌心温热干燥。

杨超月刚搭上他手腕，余光却瞥见单元门内侧——高兰站在阴影里，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校徽的帆布包，肩带勒出浅浅凹痕。她没穿睡衣了，换成了藏青色高领毛衣和直筒西裤，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在晨光里泛着柔润光泽。

两人目光隔着十米空气短暂相撞。

高兰微微颔首，像对一位普通邻居致意。

杨超月忽然觉得手心发烫。她猛地抽回手，自己撑着拐杖跳上车，动作利落得有些生硬：“走吧！别耽误你时间！”

李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关上车门。

游艇劈开蔚蓝海面时，杨超月坐在甲板躺椅上，墨镜滑到鼻尖，手指无意识抠着藤编扶手的缝隙。李洲递来冰镇柠檬水，她接过来，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腹往下淌，凉得刺骨。

“超月。”李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高兰昨天给我发了条微信。”

杨超月指尖一僵。

“她说……你脚踝韧带恢复期，不能久坐，建议我带你出海别超过三小时；还说你胃寒，让我给你备姜茶，别喝冰饮；最后提醒我，你晒太阳超过四十分钟就会起小疹子，防晒霜得补涂。”

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李洲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连你去年过敏住院的病历号都写清楚了。”

杨超月喉咙发紧，盯着杯中晃动的柠檬片，没说话。

李洲伸手替她扶正墨镜：“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看我一眼，也没求我一句‘你帮帮她’。她就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而那瓷器恰好是我的。”

游艇返航时，夕阳把海面烧成熔金。杨超月靠在舷窗边，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在厂里，我扭伤的是左脚，而不是右脚？”

李洲转头看她。

“她会不会也这样照顾我？”杨超月声音很轻，几乎被浪声吞没，“还是说，她根本不会来？”

李洲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超月，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杨超月怔住。

“在寿伟达仓库后巷。你抱着摔坏的练习册蹲在地上哭，鞋带散了，脚踝蹭破一大块皮。”李洲笑了笑，“当时你喊我‘哥’，我就真把你当妹妹护着。可后来我发现，你每次喊我‘哥’的时候，眼睛都在偷偷瞄我手腕上的表——那块表是你妈当年送我的生日礼物。”

杨超月猛地抬头。

“你从来不是被动等别人来爱你的人。”李洲目光灼灼，“你抢过我第一支口红，偷看过我手机里存的女团视频，甚至故意把咖啡泼在我衬衫上，就为了让我脱衣服……超月，你早就在教我怎么爱你了。”

游艇靠岸，杨超月一瘸一拐走下舷梯，海风掀起她额前碎发。她忽然转身，对着李洲认真道：“明天开始，我要学做咖喱虾。”

李洲挑眉：“高兰做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