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出来后,李印生若有所思。
除去与天元圣女达成了口头协定外,他还得知两件有意思的事情。
第一件事,地火之脉恐怕不会老老实实任由他截取。
这等存在自身是有着微弱灵智的,虽然相...
李印生踏出芳华阁的刹那,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他袖袍微扬,指尖无声掐动一道隐匿法诀——苏笙圣女周身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涟漪,连同她微弱起伏的呼吸、若有若无的灵息波动,尽数被抹去痕迹,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玉雕,只余下轻飘飘的一缕重量悬在他臂弯之间。
他脚步未停,身形却如墨滴入水,在街角巷尾悄然晕开,再出现时,已立于圣元城西郊一座荒废多年的药圃残垣之上。此处地脉枯寂,灵机断绝,连野草都稀疏得可怜,正合隐匿之用。他抬手一挥,几枚青玉阵旗自袖中飞出,无声钉入焦土,旗面幽光一闪,方圆百步之内霎时浮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灰雾,隔绝神识探查,亦阻断灵气外泄。
他将苏笙轻轻置于一块半埋于土的断碑之上,指尖凝出一点金乌真火,温而不灼,缓缓烘烤她眉心微蹙的冷汗。火光映照下,她苍白的唇色稍有回转,但气息依旧浅薄,仿佛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李印生静默片刻,忽然抬指,点向自己左眼。
“嗡——”
眼瞳深处,七曜宝轮无声旋转,金、青、赤、白、玄、紫、黄七色光轮依次亮起,最终定格于中央那枚最深邃的玄色轮心。一道极细的魂光自轮心射出,如游丝般探入苏笙额间——并非强行侵入,而是循着她眉心尚未完全闭合的地元圣印残留气息,悄然潜行。
魂光所至,景象骤变。
并非识海,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虚域。此处无天无地,唯有一座孤零零的青铜古殿悬浮其中,殿门紧闭,门楣上镌刻着三个早已失传的古篆:「归墟台」。
李印生心头微震。
归墟——传说中万物终焉之所,亦是上古修士以大神通截取天地残韵、封存禁忌记忆的秘境。圣元宫竟以圣女识海为基,筑此虚殿?!
他魂光稍顿,正欲细察,忽见殿门缝隙间渗出一缕惨白流光,如活物般缠绕而来,带着刺骨寒意与不容置疑的排斥之力。魂光微微震颤,竟被逼退三寸。
李印生眸光一沉,不退反进,七曜宝轮陡然加速,玄色轮心迸发出一股沛然莫御的镇压意志——非以力破之,而是以「理」压之!此理非世俗之理,乃是他修持三元真诀第四重后,对「元气本源」、「精气神归一」、「三才流转」等根本大道的切实体悟,凝成一股无可辩驳的「存在之真」。
那惨白流光骤然一滞。
仿佛撞上一面无形铜墙,其扭曲蠕动之势戛然而止。紧接着,青铜殿门缝隙中,竟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似远古石钟敲响,又似朽木崩裂。
“……非归墟之钥,亦非圣胎之主……却能承‘理’而不溃……”
声音缥缈,非男非女,亦非纯粹神念,倒像是整座归墟台本身在低语。
李印生魂光不动,只以心念回应:“归墟台为何物?圣胎何解?圣尊是否真陨?”
沉默。
灰雾翻涌,青铜古殿纹丝不动。唯有那道惨白流光缓缓缩回门缝,如同退潮。
就在魂光即将撤离之际,殿门缝隙深处,忽然浮现出一幅微缩影像——
画面中,一名白衣男子负手立于九霄云外,身后是缓缓坍缩的浩瀚星河。他抬手,掌心托起一团混沌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般明灭,每一粒光点内,皆映照出一个修士盘坐修炼、引气入体、结丹塑婴的完整过程……那些光点,赫然是无数个正在运转「三元真诀」的修士!
而白衣男子另一只手中,却握着一枚血色玉珏,玉珏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献祭符文,正贪婪吞噬着下方大地升腾而起的、无数修士因修炼而逸散的「本源精血」——那精血色泽黯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分明已被抽走过最纯粹的生机。
影像倏忽消散。
李印生魂光猛震,险些溃散!他猛地睁眼,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指尖金乌真火几近熄灭。
原来如此。
所谓三元真诀,并非天地馈赠,而是……牢笼。
圣尊未曾陨落,亦非转世。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将自身化作天地法则的一部分,以整个圣元界为鼎炉,以亿万修士为薪柴,以献祭之术为引信,日复一日,汲取着众生修炼时逸散的本源精血,滋养着那枚血色玉珏——那才是真正的「圣胎」!
而地元圣女眉心的圣印,不过是归墟台投下的一个锚点,用以监控、筛选、乃至……收割。
李印生低头,目光落在苏笙沉睡的脸上。她眉心光印虽黯,却依旧固守原位,仿佛一道倔强的堤坝,阻挡着某种更深层的侵蚀。
难怪她会晕厥。
当一个毕生信仰的圣尊,其本质竟是以众生为食的饕餮;当一门引以为傲的传承,其根基竟是精心构筑的骗局——这冲击,足以击碎任何地元巅峰的心防。
他指尖微动,将最后一缕金乌真火收回体内,转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赤红种子,置于苏笙掌心。此物名为「烬心莲子」,采自地仙遗府深处一处熔岩裂隙,内蕴一丝不灭薪火,可护心脉,亦可温养神魂,乃是他为应对意外所备。
莲子接触肌肤,瞬间化为一缕温热红光,悄然渗入她掌心劳宫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