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印生起身,望向远处圣元城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巨柱林立,圣元宫高耸入云的九重白玉阶,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淡,极冷。
原来所谓圣元宫,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祭坛。所谓圣女,不过是祭坛上最精致的灯芯。所谓传承,不过是点燃灯芯的咒文。
而他自己……因走对了路,修成了真正的三元真诀第四重,体内三元之炁纯净磅礴,竟被归墟台误认为「圣胎雏形」,又被苏笙下意识当作圣尊亲临——这误会,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炽翎姑娘,苏笙道友……”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灵虫笼,“你们究竟知道多少?又……选择相信多少?”
话音未落,怀中苏笙睫毛忽地颤动了一下。
李印生动作一顿,垂眸望去。
只见她眼睑微掀,露出一线幽深瞳色,目光并未聚焦于他,而是越过他肩头,直直投向那座荒废药圃深处——那里,一株早已枯死百年的紫藤老根,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点幽蓝荧光,如鬼火般静静燃烧。
那光芒,与苏笙腰间一枚从未离身的蓝玉佩,色泽分毫不差。
李印生瞳孔骤缩。
他记得清楚,那玉佩,是苏笙被掳入圣元宫前,其师门所赐,名曰「溯光」,据传可照见因果线头。可此刻,那幽蓝荧光却分明是从枯藤深处……自行燃起!
仿佛某种早已埋下的引信,被他方才那一缕魂光,或是苏笙自身的苏醒,悄然触动。
就在此时,苏笙干裂的唇瓣,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不是……我……”
不是她?
李印生心头警铃大作,右手已按上剑匣——那柄曾斩四首、焚八尸的飞剑,此刻正安静蛰伏。
然而下一瞬,苏笙那只搁在枯藤旁的手,五指忽然痉挛般蜷缩,指甲深深抠进焦黑泥土,指腹之下,泥土无声裂开,露出底下半截青黑色的骨节——那并非人骨,质地似玉非玉,表面布满细密玄纹,纹路尽头,竟与苏笙眉心圣印的轮廓隐隐呼应!
李印生呼吸一窒。
这具躯壳之下……藏着什么?
他正欲俯身细察,怀中苏笙身体猛地一弓,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随即一口漆黑淤血喷出,血珠溅落在那截青黑骨节上,竟如沸水浇雪,“嗤”地腾起一缕腥臭黑烟!
黑烟弥漫中,苏笙双目骤然睁开!
那双眼瞳,不再是清澈的墨色,而是被两团急速旋转的幽蓝漩涡所取代,漩涡中心,一点猩红如针尖刺出,冰冷、漠然、毫无生机。
她直勾勾盯着李印生,嘴唇开合,声音却已彻底变了调,沙哑、空洞,仿佛无数枯骨在碾磨:
“……你窥见归墟……便该明白……圣胎非生非死……非我非你……”
话音未落,她眉心圣印轰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光芒之中,竟有无数细小符文如活蛇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枚倒悬的、滴血的青铜铃铛虚影!
铃铛无声,却让李印生识海剧震,七曜宝轮疯狂旋转,几乎失控!
与此同时,他腰间灵虫笼猛地一跳,笼中赤瑤蚊群躁动不安,嗡鸣声凄厉如哭。
李印生终于明白——
苏笙从未真正昏迷。
她只是……在等待这一刻。
等待他触碰归墟台,等待他看见那幅星河坍缩的影像,等待他心中疑窦丛生、信念动摇的刹那……
然后,借他魂光为引,借他心神震荡为隙,将那枚倒悬血铃,从归墟台深处,强行唤出!
这哪里是圣女?
这分明是一把……早已淬毒的钥匙。
钥匙,只为开启那扇通往圣胎核心的——归墟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