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打算去找丛靖江谈话——说什么呢?
说“你别走,我给你更好的?”
可他手里没有比金溪区区委书记更好的位置。
说“你留在我这边,我保你下一步。”可他已经丢失了先手,这样拾人麦穗的事做出来都丢人。
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说什么都像是挽尊。
还显得自己格局低了。
他想过打电话。拿起座机的话筒又放下了。
拨几个数字很容易,可接通之后说什么?
指责陈青挖墙脚?
可丛靖江是自愿申请的,报告是他自己写的,字是他自己签的。
发火?火发给谁看?
丛靖江不欠他的,陈青更不欠他的。
话筒搁回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李丰泽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天花板,嘴角抿成一条线。
这一局,他又输了。
他甚至开始想,陈青这个人,到底是在下棋还是在绣花?
每一步都看着不紧不慢,每一招都不带杀气,可走着走着,棋盘上的子就换了颜色。
他输得无话可说,连找茬的地方都找不到。
周三下午,陈青正在翻组织部送来的梯队名单,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红机子平时很少响,响了就是省里。
他接起来,果然是省委书记周益民的声音,听筒里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
“陈青,听说你那边的人事调整有新进展了?”
周益民的语气听着随意,像在聊家常,但陈青知道,这位领导的话从没有一句是白给的。
他放下手里的笔,把身体坐正了些。
“周书记,有了。丛靖江主动申请去金溪区当区委书记,组织部正在走程序。市委秘书长的位置,我推荐刘凯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陈青能想象周益民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目光微垂的样子。
这位省委书记做决定之前,总要把话在脑子里翻两个来回。
“陈青,”周益民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这个人,做事总是出人意料。我以为你会跟李丰泽在常委会上掰一掰腕子,没想到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把棋子自己送出去了。李丰泽那边,没有意见?”
“没有。丛靖江是自己打的请调报告,理由写得扎实,李市长没有理由反对。”
“他签了?”
“签了。”
周益民电话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好。你那边的事,我不过问。但还是那句话,人事调整要稳,不要太急。扩市的盘子大,震动大了容易出缝隙,到时候补起来费劲。”
“周书记,我明白。一步一步走,不抢节奏。”
挂了电话,陈青把话筒搁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益民没有明说支持,但那句“不过问”本身就是态度。
省委书记不过问,意味着省委默许。
有了这层默许,常委会上的胜算就又多了一成。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刘凯博。
刘凯博刚才进来汇报市委办的工作交接安排,红机子一响他就自觉地闭了嘴,这会儿正握着笔记本,指节微微发白。
“周书记也知道了。”陈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的事,基本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