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从穆元臻和周益民的话里已经听出来了,这是真的打算让自己退下来了。
这个问题,当初在京西交流结束的时候,自己就想过。
在苏阳干了这两年,似乎和自己当初的设想也差不多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回应,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多年不见的文教授像个孩童一样伸了个头进来,头上的白发已经稀少了很多。
看到病房里坐着周益民和穆元臻,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进来,站在门口等着。
周益民回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文老师,您怎么来了?”
文教授走进来,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床尾,目光在周益民和穆元臻之间停了一瞬:“我正好在苏阳大学办点事,顺道过来看看陈青。不知道你们也在。”
穆元臻在旁边补了一句:“文老师现在还在苏阳大学挂名?”
“挂个名,偶尔上上课。”文教授在床边站定,没有坐下,看了一眼陈青的脸色,“你比我这老头子身体还差了啊!”
“意外,只是意外!”陈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今天带了个人来。”文教授笑道。
“谁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文教授看了一眼周益民,“周书记,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益民点点头。
两人从陈青的病房出来,走了一段,感觉到病房里的人听不见了。
文教授才开口道:“周书记,几年之前,我就提过让陈青同志到党校任职。那时候他还年轻,但对新型城市管理就有了自己独特的见解,我很看好他。可是他拒绝了。”
周益民眉头微微一皱,“您的意思是让陈青去党校?他现在这个职务等级可不好安排啊!”
“不。不是。”文教授笑了笑,“以前我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觉得还有更好的岗位适合他。”
“您说的是什么岗位?”
“苏阳大学党委书记、校长。”
文教授接着说道:“省教育厅魏厅长找过我几次了,我这个年龄本来就已经退了,现在不过是发挥一点余热。但陈青同志一定可以胜任。大学的管理和培养工作一样很重要。”
周益民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马骏找他说陈青的状况的时候,他就有些迟疑。
在年轻干部中陈青本来早就该提拔,而且他已经是省委委员,下一步进常委是很正常的。
但经过陈青规划的苏阳市,省里确实也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所以才一次次延缓了陈青的提拔。
“文教授,您这个提议我会考虑,和常委们商议一下。还要考虑陈青能不能接受。”
文教授笑了笑,“以前我劝不动,但现在不一定了。我叫来的人就是省教育厅的魏厅长,而且陈青之前在发改委的时候就让教育系统的人从上到下都知道他这个人,也算不上陌生。”
“好。我个人原则上支持。”周益民当即表明了态度。
“谢谢周书记,你们就等我消息。”文教授脸上的笑绽开,“看我和魏厅长的表演,一定能说服陈青的。”
文教授和周益民在走廊里交谈的时候,陈青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
穆元臻站在窗边,也没有开口。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对于陈青的工作调动,穆元臻这个一直在省纪委的干部是最清楚的。每一次的调整,都可以说是经过权衡和深思熟虑的。
他看了一眼陈青,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慎儿起身给陈青的水杯添了半杯温水,放回床头柜上,又坐了回去。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添水的动作已经把她想说的都递过去了。
给二哥的电话还是起了作用。
她不是反对陈青认真工作,有些付出也是应该承受的,做这一行的谁不辛苦?但总不能用身体的代价来承受。
现在的陈青按年龄也才四十多,还不到五十岁,可他的身体情况却比五十多的人还糟糕。
看似平时没事,那全都是因为一股劲支撑着。那股劲一松,人就垮了。
周益民和文教授谈完之后回到病房,也没再继续说陈青的工作安排,反而聊起了一些日常的事务,似乎刚才说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苏阳的银杏今年黄得早。”周益民说了一句。
“是早了些。”陈青接了一句。
两个人像拉家常一样说了几句,谁都没提工作调动的事。
但陈青心里清楚,周益民刚才在走廊里跟文教授谈的事,一定跟自己有关。只是当着马慎儿的面,大家都不好开口。
陈青还在奇怪文教授怎么来露一个相就走了,刚想开口询问,文教授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老头推开门,并没有马上进来,而是侧身让了让,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严肃的浅笑。
陈青认出他是省教育厅厅长魏长林。
之前在发改委的时候,因为教材的事,他对教育厅的人也不算陌生。虽然多年过去,有的人可能已经离开了岗位调走,但魏长林当时还只是才进入教育厅,现在已经是教育厅的厅长了。
陈青回苏阳担任市委书记后,之前在几次工作会议上也见过魏长林,没想到他也会来医院看自己。
“魏厅长,您怎么来了?”
魏长林走进病房,先跟周益民和穆元臻打了招呼,才走到陈青的病床边,微微躬身:“陈书记,听说你住院了,就想过来看看。正好文老师也要来,就一起过来了。”
“魏厅长有心了。“
陈青的回应比较简单。他还弄不清魏长林为什么来,话不敢说多。
旁边文教授插了一句,“小陈,魏厅长可是专门来看你的,我才是陪同。”
文教授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那个表情落在陈青眼里,怎么看都不像只是陪同那么简单。
“文教授,您这话里可有话啊!”陈青看着这老头眉飞色舞的样子更加奇怪了。
“那是文教授客气谦虚,您可千万不要这样想。”魏长林连忙解释道,“虽然这话说起来有些唐突和不礼貌,但真要是平时,我还不好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