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臻顿了一下：“下周一？可以是可以。但苏阳市委书记的工作移交，你打算怎么处理？总得有个说法。”
“这也正是我想问的。接我的人，省里定了没有？”
“定了。”穆元臻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省里已经过会了，接替你的是省办公厅主任秦利民。他跟秦主任也算老熟人，周书记认为他更能领会领导的意图，也能坚持把你未尽的规划执行彻底。”
陈青对秦利民还是很熟悉，多年前就是办公厅主任了，这次终于挪动了一步。他是最接近周益民的几个人之一，确实在理解省领导的意图方面有优势。
“他什么时候能到位？”
“省委的意思是，你报到苏阳大学之前，先把苏阳的事交清。组织部这边可以安排一天时间，专门做工作交接。你定个日子，我通知秦利民过来。”
陈青想了一下：“那就周四吧。周三我把该签的文件签完，周四上午在市委开个交接会，下午我带他到几个重点部门走一圈，当面认认人。”
“可以。周四上午九点，市委小会议室，组织部这边也会派人到场。”穆元臻停了停，“老陈，你是真舍得放？苏阳这两年，你从规划到落地，从头捋了一遍。现在刚上正轨，你就走了。”
陈青没有马上回答。
他似乎经历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书架顶层那一排档案盒上。
那些盒子里装的是他这两年攒下来的工作底稿——扩市方案、高新区规划、交通路网调整、京合石化的谈判记录。
每一样东西上面都有他的批注，密密麻麻的，像种了一排树。
“舍得不舍得的，事已经把头开了。”陈青的声音很平，“剩下的就是栽下去等长。谁管都一样长。”
“你这心态倒是不错。”穆元臻笑了一声，“那我这边就按周四安排了。秦利民对苏阳的情况也了解一部分，但未必了解全貌，你当面交代清楚，省得他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好。你让他提前一天过来，先到我办公室坐坐，我给他看几样东西。光靠会议桌上说的，记不全。”
“行，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陈青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起身。
苏阳市委书记四个字，从今天算起，还有四天就跟他没关系了。
两年前他来的时候，苏阳的产业结构散得像一盘没搅匀的沙，高新区有名无实，京合石化的烟囱理直气壮地冒烟，老百姓的投诉信堆了半柜子。
现在呢？高新区的企业入驻率过了七成，京合石化的改造方案已经上了墙、施工队下个月进场，无人机产业园的二期用地已经平整完了。
市委办公室那张办公桌他用了两年，桌角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某次开会时钢笔帽磕出来的。
周四交接。一天时间。够他把所有该交代的事交代清楚。
第二天上午，魏长林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青同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正常上班没问题。”
“那报到时间，你自己定。苏阳大学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魏长林停顿了一下，“朱曲善说'热烈欢迎'。但这句话你听听就行，别当真。”
“他那边有什么动作？”
“暂时没有明面上的。但他调整了党办的职能分工，把原来归党办管的几项协调工作划到了校办。你到了之后，党办那边的资源会比以前少一些。”
陈青想了一下：“没事。我不用太多资源。”
“还有一件事。”魏长林的语气低了一些，“你报到之后，朱曲善会跟你谈分工。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先接着。不急着调整，先看。”
“我明白。”
挂了电话后，陈青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魏长林的提醒，和文教授说的差不多——不是正面冲突，是要先看清楚再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严骏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苏阳大学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严骏都差点跳了起来，电话里就掩饰不住兴奋：“您真的要来，我还以为您会拒绝呢！”
“有一些别的考虑，下周一报道。”陈青简单回复了一句，“说说有什么动静？特别的。”
“有。”严骏回答很快，“这两天校内论坛上有人发帖子讨论新来的党委书记，说'又来个不懂教育的'。帖子很快被删了，但截图有人留了。我把截图发给你。”
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一张截图出现在对话框里。
帖子内容很短，就一行字：“新来的书记听说以前是当市长的，管过几十万人。但大学不是城市，不懂教育的人来管大学，只会越管越乱。”
下面跟了几条回复，有的附和，有的说“还没来就下定论太早”。
陈青看完截图，把手机放在桌上，严骏还是一个喜欢收集信息和数据的习惯，这个习惯让他能意外得知这个消息。
很有用！
下午，陈青把书架上的教案抽出来，翻到第一页，看了一会儿，合上了。
然后他拿起苏阳大学的那份材料，重新翻了一遍领导班子名单，记住了每一个名字和分管范围。
文教授的字条他看了三遍，最后一遍看的时候，他把字条折好放回文件袋里，放在书桌左手边的抽屉里，和教案放在同一层。
晚上吃饭的时候，马慎儿问他：“什么时候去报到？”
“下周一。不过周四要先回市委，把苏阳的工作交接完。”
“秦利民来接你？”
“你知道了？”
“昨天方旭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省里的任命已经定了。”马慎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陈青碗里，“他说周四交接会他也参加，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单独交代他的。”
陈青想了想：“你让他周三晚上来家里一趟，有些事在办公室说不方便。”
“行。我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