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正在青春期,对生活的认知才刚刚开始的大学生,看到这样的场景后会怎么想?
这个世界的确是有两套不同的规则在运行,就如同法律,根源是维持秩序,而不是保护公平。
下午三点多,苏沐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头。
“陈书记,我回来了。”
“坐。”陈青点点头,“问清楚了?”
“嗯。应该没有遗漏。”
苏沐把手里的笔记本拿出来,左边是陈青给他的便签纸,很认真地粘在中间,右边是他手写的文字记录。
苏沐手指着右边的文字,“问清楚了。经侦支队那边说,材料清单就这些,关键是要有封闭性的证据……”
他一一地把听来的内容向陈青做了汇报,最后才说道:“他们说只要材料准备齐全,陈书记您说什么时候立案,他们就什么时候前来接手处理。”
陈青拿着笔记本仔细地查看,以前这些记录基本不会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也是第一次比较系统和完整地了解经侦立案的基本条件和要素。
苏沐似乎说完这些还不够,又补充道:“陈书记,您的面子我算是看清楚了。我去经侦支队,人家就已经早早在楼下等我了。这待遇,要是多一个人接我,我都不敢进去。”
“为什么?”陈青抬头看了他一眼。
“学校出去办事,说实话,基本都是求人的。可这次,我感觉自己像……”
“像什么?”陈青笑了。
“说不上来,”苏沐像是终于找到了准确的形容,“像是大领导的秘书。”
陈青摇了摇头,苏沐总结得没错,但他不能让苏沐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他这个“面子”,是二十年来一次一次闯出来的,可不仅仅因为他原来是苏阳市委书记。
苏沐似乎意犹未尽,继续说道:“陈书记,我之前只知道您当过苏阳市委书记。但今天去了市局之后,我才知道那种感觉不只是‘当过’,像是一直还在。”
“行了。越说越离谱了。”陈青赶紧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材料的事,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接收?”
“随时可以。他们说手续齐全之后,随时送过去,当天就能完成接收。”
“好。那你回去准备一下,把梁高那边已经整理好的材料复印一份,原件留纪委备存,复印件送经侦支队。”
苏沐应了一声,接过陈青递过来的笔记本,却没有马上离开,像是在等一个更完整的交代。
“还有别的事?”陈青问。
“陈书记,我有个问题想问您。”苏沐的声音低了一度,“纪委那边材料已经这么多了,经侦支队的立案手续也在准备了,蒋时局明显已经跑不掉。但前两天朱校长来找您说‘节奏放慢一点’的时候,您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当场说不能缓。我想知道……您是真的觉得可以缓,还是只是应付他?”
陈青靠回椅背,看着苏沐。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但问的时间点选得好——苏沐刚从经侦支队回来,亲眼看到了陈青在市里的影响力,他问这个问题不是在质疑,是在确认方向。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他?”
苏沐没有立刻接话。
“我觉得按程序应该继续查,不用等。但如果您说要缓一缓,一定有您的理由。”
陈青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还是对大学的管理了解不够。来之前文教授跟我说过,大学和城市不一样。我当时觉得我能理解,但真的进来了才发现,有些差异不是听人说就能懂的。”
苏沐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处理蒋时局这件事,快有快的办法——把所有牵扯进来的人一次性处理完,后勤处大换血,从外面调人进来接手。这套办法有效,快,立竿见影。”
陈青的语速不快,“但快也有快的代价。如果大面积更换后勤系统的人,学校的日常运转会不会断档?蒋时局手下那些被处理的人,会不会在离开之后散布一些不真实的信息?校园里几万个学生,如果有人用舆论引导他们朝着错误的方向去理解这件事——‘学校在搞清洗’‘书记在整人’——学生们会怎么想?”
苏沐拿着笔记本的手一紧,嘴巴微微张大一点。
显然苏沐对陈青所说的话还有不太理解的地方。
“他们不会认为这是在肃清腐败。他们会认为这是权力斗争。”
陈青说,“这种认知一旦形成,他们进入社会之后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会变得粗暴和简单。看到一个看不惯的事情,第一反应是‘搞他’,而不是‘搞清楚’。这不是我想给学生的示范。”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苏沐目光中慢慢有了一丝精光,“陈书记,我懂了。”
“懂了就好。”陈青说,“所以蒋时局要处理,但不能造成后勤系统的断档。材料要继续查,但查的方式要有节奏。这不是妥协,是方法。”
苏沐微微弯腰,“陈书记,那我先去准备材料。”
材料在两天内准备齐全了。
苏沐把复印件装订成册,封面打了“苏阳大学后勤处食堂承包案移送材料”一行字,交给陈青过目之后,第二天就送去了经侦支队。
接收手续办得很顺利,经侦支队的人当面清点了材料,在接收回执上签了字,让苏沐带回学校存档。
但苏沐去的时候特意说明,希望带走蒋时局的时候不是在学校,这是陈青特意交代让他转告的。
蒋时局被正式移送的消息,是第三天上午通过校纪委在学校正式通报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