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院长、长江学者如果有学术不端,那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态度来看待?
陈青晚上回到家里,把女儿叫到自己面前,第一次很认真地和她讨论起了世界观的看法。
马慎儿有些意外,却没有阻止,只是在旁边给这对父女倒上温水,静静地看着他们这温馨的画面。
多少年了,似乎只有现在才慢慢感觉到了一个完整的家是什么样。
她很羡慕女儿,拥有完整的父亲和母亲,能享受被无私关心的一切。
蒋时局被移送的消息在全校传开之后,计算机学院的教研室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不是没有人说话,是说话的人少了,声音也低了。
教研室门口那面公告栏上贴的几份通知已经好几天没人换了,边角翘起来,在穿堂风里轻轻拍打着板面。
许正坐在教研室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期刊,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陈书记找他们座谈已经过去“很久”了。
除了暂停陆振邦的院长职务外,其余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隔壁工位的老师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许正没有刻意去看也知道肯定是有关蒋时局的相关报道。
虽然市经侦支队是从蒋时局家里将他带走的,但学校公布这一消息后,相关话题在学校论坛上已排在首位。
而校外的社交媒体上,有关“苏阳大学后勤处长被移送”更是成了热门讨论的话题。
那位老师刷了足足十分钟的手机,才轻叹了一声,摇摇头,放下手机,继续批作业,笔尖在作业本上划的几下,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教研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振邦走了进来。
这是他被暂停院长职务之后第一次出现在教研室。
似乎并不影响他一贯的做派,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进门后也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文件放在桌面上,然后打开电脑。
动作和以前一样——放文件、开电脑、翻页,每一个步骤的节奏都没有变,像是这间教室里的一切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教研室里的气压明显变了。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有人端起了水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没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以前陆振邦进门的时候,至少有三四个人会抬起头叫一声“陆院长”,现在那几张嘴都闭着,眼睛落在各自的桌面上。
陆振邦像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一样,把电脑完全启动之后,打开了一个文档,然后开口。
“下周的课题分配,按原计划进行。”
他的声音不高,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惯性,“各课题组的负责人把材料准备好,周三之前交到学院办公室。材料格式按去年的标准,封面用新的模板,学院网站上有下载。”
“陆院长。”
许正开口了,声音从教研室角落里传了出来。他合上了那本期刊,把封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陆振邦的目光从电脑屏幕抬起来,转向许正的方向。
他的视线在许正脸上停了一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去年我负责的那个子课题的经费结余去了哪里?”
许正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往前迈步,就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
“那个课题去年年底结题的时候,账上还有一部分经费没有用完。我查过财务系统,那笔钱没有被退回学校账户。我想知道它去哪里了。”
教研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
有人放下了笔,笔杆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有人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转向许正和陆振邦之间的那条直线。
教研室靠窗的那个工位上,一个年轻老师正在喝水,杯子举到一半停住了,又缓缓放下。
陆振邦看着许正,大概隔了三五秒没有出声。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放在键盘上的手已经停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按下去。
“经费是统一调配的,你不需要知道每一笔的去向。”
“我不需要知道每一笔,但我负责的课题,我应该知道我的那部分有没有被挪用。”
陆振邦没有再回答。
他把目光从许正脸上移开,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那几秒的停顿之后继续落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像这个问题不值得他再花半秒钟的时间。
“许老师,如果你对课题经费的分配有异议,可以向科研处书面反映。教研室会上不讨论经费问题。”
“那教研室会上讨论什么?”
许正站在原地,没有坐下,也没有往前迈。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把一句话在心里已经反复嚼了很多遍,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
“讨论谁拿到的名额多、谁被安排做无关的横向项目、谁的论文被压着不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