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
“那就查到底。省厅那边的事,我来帮你挡。陆振邦这个人我知道,他的学术成绩确实漂亮,但他在省里的学术评议委员会里的人脉也广。你查他的时候,省厅可能会收到一些‘建议’。你放心,那些建议到我这里为止。”
“谢谢魏厅长。”
“不用谢。你要是让苏阳大学出了一个学术腐败的典型案例,那是帮了省教育厅的忙。学术山头不破,教育公平就是一句空话。文教授当初极力推荐,我也算是几顾茅庐,就是希望你能放手查。”
“好吧。那我知道了。”陈青的话已经很直接了,“魏厅长,那您就随时准备面临各种难题吧!”
魏长林虽然说得很漂亮,但陈青清楚,有时候希望是美好的,但结果却未必。
在苏阳大学,他甚至感觉在政府机构很容易就处理的事,可在大学里从上到小的认知上就有偏差。
魏长林最后那句“学术山头不破,教育公平就是一句空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来回碰撞,迟迟不散,目光落在书房对面那排书架上。
他对大学管理和城市治理不一样的理解越来越深。
他是在政府部门里成长起来的干部。
从乡镇到县城,从市局到省城,每一步都踩在体制的台阶上。
那些地方讲究程序、讲究层级、讲究文件上的签字和会议上的表态。
虽然也有盘根错节的人情往来,但至少有一套公开的运行规则可以参照。
谁该向谁汇报、什么事项上什么会、违规了追谁的责——这些东西清清楚楚地写在条例里,就算有人想绕过去,也得费一番功夫。
大学不一样。
这里的人谈的是学术、说的是自由、守的是圈子。
陆振邦能在收到通知的当天晚上就把话递到省政府,靠的不是行政级别,是他在学术圈里二十年的积累——师生关系、课题合作、评审互评,这些纽带比行政命令更隐蔽,也更有韧性。
一个处长要找人递话,得层层打听、托关系。
一个长江学者要找人递话,翻开通讯录就是了。
他想到这里,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文教授的号码,停了一下,又放下了。
这个时间点给文教授打电话不合适。
不是时间问题,是时机问题。他现在需要的是自己把局面看清楚,而不是去求证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陈青刚到办公室坐下,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纪委办公室的号码,不是梁高的。
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接起来的动作没有停顿。
“陈书记,我是省纪委干部监督室的。有一件事需要跟您通个气——省纪委近期有一个高校系统专项调研工作,需要借调苏阳大学纪委的同志参与。经研究,决定借调梁高同志,时间大概一周,明天报到。”
陈青握着电话,没有说话。
对方等了两三秒,补充了一句:“这是省纪委统一安排的工作,涉及全省高校纪检监察系统的业务交流。梁高同志的工作暂时由苏阳大学纪委副书记接替。”
“好的,我知道了。“陈青的语速没有变化,“梁高同志那边,我通知他。”
“谢谢陈书记配合。省纪委的正式借调函今天下午会发到学校。“
电话挂断后,陈青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他没有立刻通知梁高,而是先在椅子里坐了片刻。
省纪委干部监督室直接打电话来通知借调,而不是通过学校党委转达,这个路径本身就不寻常。
正常的工作借调会先发函到学校办公室,再由办公室转呈主要领导,不会跳过中间环节。
但今天这通电话绕过了苏沐、绕过了党委办,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是尊重他,还是不想让他有拒绝的时间?
他本可以直接联系省纪委周书记,想了想,算了。
到苏阳大学之后,有多少次这样的场景,陈青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翻到梁高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梁高接了起来。
“陈书记,我正要给您打电话。刚才省纪委干部监督室的人也给我打了电话,说我被借调了,明天报到。”
“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没有明确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