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高的声音很低,背景音里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关了门说话,“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省纪委确实有高校专项调研的安排,不是临时编的,但正常借调会提前一周通知,不会这么急。这次像是有人专门调了时间,可能连批手续的人都不清楚具体原因。”
“你的判断呢?”
“判断是——有人在借调的事上动了手脚,但不是省纪委的主要领导。应该是下面某个处室收到了‘建议’,然后以专项调研的名义调人。动作不大,但效果明显。一周时间,陆振邦的案子在这个空档里节奏一定会慢下来。”
陈青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你明天去报到。陆振邦的案子,你走之前把手里的材料转交给纪委副书记,让他按现有证据继续走程序。不需要加速,也不需要停。你就说这是正常的工作交接,纪委的工作不能因为一个人离开就中断。”
“那如果纪委副书记不动呢?”
“他不动,材料就不动。但证据在那里,不会消失。你回来之后,接着查。”
梁高沉默了两秒:“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把手机放回桌面。
梁高被借调这件事,往轻了说是正常工作安排,往重了说是有人在切断他最有力的调查通道。
省纪委的借调函是正式的,程序上没有可以质疑的地方,反对也没有用。
但梁高走之前把材料留给了纪委副书记,至少调查不会中断,只是节奏会慢下来。
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陆振邦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学术圈的证据这个东西和政府机构又不一样,不容易消失。
只是看人证和物证能不能、愿不愿意出来指控。
如果在这个时间段暂停了,他还真的想看看到底会不会真的结束。
至少,在他看来,就算省纪委出面直接留置陆振邦都足够了。
学术影响,不应该是他考虑的因素。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座机,拨了苏沐的号码。
“苏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苏沐来得很快。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但进门后看出陈青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顺手把文件夹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陈书记,您找我?”
“梁高明天被省纪委借调了,大概一周。陆振邦的案子,你帮我盯着纪委那边的进度。纪委副书记接手之后,如果出现材料积压或者程序停滞的情况,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停在柜面上,没有完全放稳就被拿了起来:“被借调了?这个时候?”
“省纪委的工作安排。你不需要打听原因,只需要盯着进度。”
“好,我会去督办。”
“另外,财务处那边你继续盯着。陆振邦案的资金流向跟财务处的审批记录有关系,不要让财务处的人以‘纪委交接期间’为由拖延材料提供。”
苏沐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好的。我明天开始,每天去纪委和财务处各走一趟。”
“不用天天去。隔天去一次,去了不用问太多,露面就行。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盯着。你要是天天去,反而容易引起对方防备。”
苏沐在便签本上记了一笔:“那许正老师那边需要通知吗?他那边最近一直被陆振邦施压,如果他听说梁书记被调走了,可能会觉得没人能撑他。”
“许正那边我来联系。”陈青说,“你把纪委和财务处盯住就行。”
苏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陈书记,梁书记被借调的事,朱校长那边……”
“他那边你不用管。他知道了就知道了。”陈青看着他,“你做好你该做的事。”
苏沐走后,陈青重新拿起手机,翻到许正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许老师,纪委那边近期会有人员调整,不影响你之前提交的材料。如果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询问你的举报内容或者劝你撤回材料,你直接联系我。任何时间都可以。”
许正的回复很快:“好的,陈书记。昨天陆振邦离开学院的时候提前走了,今天上午也没来办公室。我听到消息说他去了省城。”
“打蛇就要打一窝,暂时的委屈希望你能体谅。”陈青还是暗示了一下。
许正这次似乎一点也没纠结,不管是回复的速度还是语气都表明,他现在做的就是破釜沉舟的准备。
这是真的被逼到无路可走,而陈青一直在给他希望。
陆振邦去了省城,梁高被借调。
这两个动作一前一后发生,不是巧合。陆振邦的影响力或许还并不止于此,只不过他觉得到此就足以解决问题了。
学术圈的思想终究还是摸不透体制内官员的决心。
陈青既然已经盯上他了,怎么可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当然,如果有谁真的愿意来趟浑水,也不介意多打一些人下马。
陆振邦去省城,说明他感觉到了危险,已经不是单凭学术圈的地位就能解决了。
他没有急着去查陆振邦在省城见了谁,因为他知道查不出来,或者说,就算查出来了,对方也会说“只是正常的学术交流”。
他要做的不是堵住陆振邦的路,而是把自己的路走扎实。
让那些有能力影响局势的人也要考虑一下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