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纪委的工作已经占用了不少行政资源,后面的重点不宜再放在个案追查上,要集中精力保证教学秩序。”
会议室里的氛围不由得有些看不见的紧张起来。
明知道陈书记最近在关注什么,但朱曲善依然在坚持着“教学工作大于一切”。
朱曲善的措辞是“不宜再放在个案追查上”,没有直接说“停止”,但意思很明确。
他把“个案”和“教学科研”对立起来,只要有人接这个话,就会被带进他设定的框架里——要么继续查案影响教学,要么回归科研放弃追查。
陈青没有接话,他不是知道有人会替他说。
而是今天会议的目的就是要看这些人有什么样的反应。
目光在参会者的脸上慢慢扫过,但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坐在朱曲善斜对面的许崇文。
从朱曲善的话刚出口,他的目光从白瓷杯上抬起来,在朱曲善脸上一直看着。
到朱曲善说完,他的目光没有收回,而是看向了陈青,在陈青“巡场”的目光还没有落到他脸上的时候,他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同意朱校长的意见,教学科研是根本。”
许崇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大家明白他的想法,“但后勤处的案子也提醒我们,管理上的漏洞不堵住,教学科研也做不好。”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又是被人抽走了不少,气压都在上升,呼吸都不得不暂时停下。
朱曲善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落在许崇文的方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是许崇文第一次在党委会上主动发言,也是第一次在陈青和朱曲善之间做出有倾向性的表态。
许崇文在苏阳大学做了八年党委副书记,他从不主动参与书记和校长之间的争议。
党委会上如果有分歧,他通常低头看材料或者端起杯子喝水,等双方达成一致再表示“同意”。
今天他说了“但”,这个字的重量在座的人都听得出。
陈青等了一会儿,确认朱曲善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接话。
“许书记说得对。管理漏洞不堵,教学科研就做不稳。后勤处的案子处理完了,下一步的重点是财务和科研经费的管理规范。纪委的工作不会因为梁书记借调就中断,临时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会继续推进在办案件。”
他没有扩大话题,也没有把许崇文的表态承接成一次进攻。
他只是把话说到了这里,然后转回议题的第二项,讨论纪委工作衔接的具体安排。后面的议程走得比平时快,没有人再提出新的意见。
散会时,大部分人站起来往外走。
朱曲善走在人群中间,步伐和平时一样,但经过许崇文身边时没有像往常那样侧头打招呼。
许崇文也没有抬头看他,坐在椅子上把白瓷杯的盖子盖上,拿起来,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陈青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起身,他勾勾手把苏沐叫过来,看似在指示后勤整改验收报告的内容调整,但许崇文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似乎慢了一些。
“许书记。”陈青看似很随意地抬头叫住了他。
许崇文停住脚步,侧过身来,“陈书记,有什么吩咐?”
“今天会上的表态,是想明白了?”陈青没有站起来,但询问得很直接。
许崇文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像是随手拂了一下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陈书记,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说实话、做实事,是我们党坚持的原则。作为党委副书记,没忘记这一点,就是好事。”
许崇文愣了一下,却没有再接这句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苏沐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陈书记,许书记今天的表态是不是支持您的工作?”
陈青微微摇头,“现在还算不上他表态,但这句话说明,他开始意识到问题了。我估计,这段时间我的老历史被不少人翻了好几遍。”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是带着笑的。
苏沐附和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或许他也感觉到风向变了,跟着风的方向总不会错。”
陈青站起来收起面前的笔记本,说:“你有没有注意到许崇文那句话之后,朱曲善没有接话。”
苏沐想了一下:“看出来了。朱校长平时在党委会上不会放过任何争议点,但今天他没有接许书记的话,说明他突然发现有人站到了另一边,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了。”
“所以今天这个会,重要的不是许崇文说的话代表什么,而是朱曲善没有再强势地要求结果。”
陈青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有回应反对意见——这对他的震动,比许崇文的表态本身更大。”
苏沐点了点头,要不是他一直在跟进着,他都觉得今天这个党委会没多少意义。
听了刚才陈书记的几句分析,他才真的明白。
有时候,执棋能最后获胜的人,往往就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看得更远。
梁高被借调一周,走的时候是周三,回来的时候是下周三。
他在省纪委报到的那天早上给陈青发过一条消息:“已报到。”之后一周没有再来过任何消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