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也没有主动联系他,两个人都知道借调的理由,如果在此期间联系,难免会让某些人抓一些本不该有的问题。
而苏阳大学的纪委副书记工作看似没停止,但实际上进展并不大。
很明显他把自己的定位就放在了过渡,而不是终结者。
周三上午九点半,陈青在办公室里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那个节奏他认得——不快不慢,每一下间隔匀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停顿大约一秒钟,然后敲门声响了。
“进来。”
梁高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穿他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平整,头发比走之前短了一点。
看样子还忙中有闲,仅仅是这个外形的细微变化,就说明了这次借调就是走个形式。
梁高在办公桌前站定,没有坐下。
“陈书记,我回来了。”
“休息了一周,思路没被耽误吧?”
陈青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梁高笑了,“哪儿能啊!”
他坐下来,把手里一个薄薄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
“这段时间,我反而有时间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待之前的调查。”
“说说看。”陈青靠在了椅子背上,看着眼前状态轻松的梁高。
“省纪委那边,我暗中试探了一下,没有打算影响我们。”梁高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已经放了一路,现在说出来只是在完成一个确认。
陈青靠在椅背上:“怎么说?”
“我这一周在省纪委参与的是高校系统专项调研,不是冲着我个人来的。整个调研的议题是高校纪检监察工作的规范化建设,涉及好几个学校,苏阳大学只是其中之一。”
梁高顿了一下,“但我在调研过程中,把陆振邦的案子作为典型案例做了一个书面汇报,在分组讨论的时候提了一次。”
“省纪委什么反应?”
“表示关注。”梁高说,“不是领导批转的那种关注,是业务层面的关注。调研组的副组长听了汇报之后专门找我谈了一次,问了一些细节——经费流转的路径、举报材料的完整性、涉案金额的大致范围。他问的这些问题,说明他们已经把这个案子当成一个典型来看了。”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也就是说,你不仅没被压住,还把事情捅到了上面?”
“是。”梁高没有犹豫,“借调的时候,省纪委调我过去的目标是参与调研,不是针对我。但我把这个案子作为案例报上去之后,这个案子就被列入了调研组的关注范围。他们也没有说要介入,但关注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但这样一来,案子的扩散就会很快了。”梁高有些紧张地看着陈青,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认为你做得对,收网不是结果。”陈青先是把自己的观点抛了出来,“既然陆振邦的案子引起关注的多了,省纪委的关注就是最好的理由,我们也必须要坚持查下去。”
梁高点了点头,把桌面上那个薄薄的笔记本翻开,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我走之前把材料交接给了纪委副书记,他这一周有没有新的进度向您汇报?”
“他推进了程序性事务,但没有新的突破。苏沐一直盯着进度,财务处的材料没有断供,但也没有主动补充。高幼军在你走之后来了一次,交了一份关于财务处借调人员姚建明的材料。”
梁高的目光抬了一下:“姚建明?”
“三年前从计算机学院借调到财务处,负责课题经费报销初审。陆振邦主持的那个国家级课题,经费报销单经过他的手。高幼军保留了当时的借调材料复印件,上面有陆振邦的签字。”
梁高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这个人我查过。许正的材料里提到的那笔五万三的劳务费,报销单上的初审人签字就是姚建明。”
“那你现在回来正好。把他作为下一步的突破口。”
梁高合上笔记本:“下午我约谈陆振邦。走了一周,现在消息都已经扩散了,我想他的状态应该有些变化。”
“其实我很期待他还保持原来的状态,那表示他还有更多的后手。”陈青眼里有一丝莫名的兴奋,“我反而对处理他的结果没多少压力了。”
梁高心里一惊,“陈书记,您这是放长线……”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了。
这次借调是省纪委安排的,如果这不是陆振邦最后的对抗手段,那这个层面要上升到那一级去?
不是他不敢深挖,而是他很明确,自己挖不动。
可对面的陈青似乎一点没觉得深挖下去、挖到挖不动会怎么样,反而有种兴奋在他眼里闪现。
梁高是真的有些怕了,不是怕别的,而是眼前这位一言一行都不在学校常规里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