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没有回应梁高这半句话,而是收回目光,重新变得淡然。
“去吧。也要交接一下这一周的材料,下午才好和陆振邦继续谈。”
梁高起身,微微鞠躬,退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不少。
下午两点半,纪委谈话室的灯亮着。
梁高坐在桌子这一侧,对面是准时到达的陆振邦。
梁高注意到他走进来时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才在椅子上坐下来。
“陆院长,纪委上周的工作有人员调整,但你的案子没有中断。今天约你来,主要是补充核实几个细节。”
梁高翻开面前的文件,语速和走之前一样平稳,“第一件事,关于振邦科技与秦氏建设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办公楼的情况,你上次说是巧合。我们查了一下产业园的入驻信息,发现振邦科技注册时填写的办公用房面积是八十五平方米,但实际登记的租赁合同上只有四十二平方米。这个差异你怎么解释?”
陆振邦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可能是中介填写的时候出了差错。”
“面积差错,在工商注册里是常见问题。但同一层、同一栋楼,振邦科技和秦氏建设的分包商在同一个产业园的同一栋楼同一层,这个概率有没有经过计算?”
陆振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梁高没有追问,翻了一页。
“第二件事,财务处借调人员姚建明的岗位变动。他三年前从计算机学院借调到财务处负责经费初审,借调手续上有你的签字。你推荐的人去审核你的课题经费报销,这个流程你认为合规吗?”
“他是专业的财务人员,有相关资质。谁签的借调手续不重要。”
“那你认为,一个在你推荐下借调到财务处的人,在审核你主持的课题经费时,能保持客观吗?”
陆振邦沉默了几秒:“梁书记,如果你有明确证据,可以直接拿出来。不用绕圈子。”
梁高看着他,没有加快节奏。
“证据会在该拿的时候拿出来。今天约谈你,是想让你知道——案子没有停。”
陆振邦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桌面空白的区域,像在看某个不存在的点。
梁高合上笔记本:“陆院长,你有时间,再想想。毕竟,时间跨度太长,有些事你或许自己都忘记了,但有人会记得。”
“谁?”陆振邦抬起头看向梁高。
梁高笑了笑,“小时候我被人无故踢了一脚,长大后我依然还记得。因为我没有招惹他,一点错也没有。”
陆振邦从梁高的“答非所问”中似乎明白了,这一瞬间,他的眼中似乎也有回忆。
“行了,陆院长,你的问题基本脉络是清晰的。校领导依然让你在从事研究工作,是看在你确实在学术上有成就,但瑕不掩瑜。你先回去再好好想想。”
陆振邦站起来。
脚步缓慢地走到门口时,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似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叹了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振邦的变化,不在陈青的“期望”中,反而在梁高希望看到的场景里。
态度没有那么强硬,甚至最后出门前的那声叹息,有一种宿命即将到来的认命。
接下来,姚建明的约谈结果或许就是陆振邦最后低头的时候。
梁高约谈陆振邦的当天下午,另外一份惊喜来了。
原本早就应该送达的振邦科技银行流水,因陈青不想草草结案,需要查询更多信息,所以花费了更多时间。
梁高拿到的时候,立即起身带着送文件的人去了陈青办公室。
文件是密封的,封口处盖了市经侦的骑缝章,送来的人没有多停留,交接完就走了。
陈青当着梁高的面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翻了一遍。
流水的户名是振邦科技,时间跨度三年。
他翻到第三页时停了一下——三笔转账记录,金额分别为五万三、五万六、四万八,合计十五万七。
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与陆振邦的妻子同名。
备注显示,身份信息证实收款方就是陆振邦的妻子。
这三笔转账的时间,与陆振邦主持的国家级课题劳务费发放节点完全对应。
这仅仅只是陆振邦主持的课题研究中的一个,其余的需要纪委一笔笔地和教研室核对课题开展的时间。
“复印一份给我,原件保存在档案卷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