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明天上午,带着流水的复印件和姚建明的初审记录清单,再约陆振邦谈一次。这次不谈过程,直接谈结果。”
第二天上午,苏阳大学纪委的工作人员早早就上班了。
谈话室的灯也早早就亮了起来。
梁高在食堂刚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到了,买了早餐直接带到办公室。
一边吃着,一边把昨天收到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和姚建明连夜整理出来的初审记录清单在桌面上按顺序排好。
文件不算少,三份材料铺开占了桌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但他知道这三份材料加在一起的分量,足够压断一个人的前路。
九点整,陆振邦推门进来了。
“梁书记,我来了。”
“陆振邦同志,去谈话室吧!”梁高站起来,“那边安静。”
陆振邦点点头,跟在梁高身后走出书记办公室,去了谈话室。
不用梁高安排,他就坐到了被询问的位置。
一坐下,身上那件灰蓝色的毛衣也跟着向上微微拱起,领口的位置有些不整齐,像是随手抓起来套上的,根本没有整理自己的仪容。
梁高刚坐下,门在身后被推开,陈青走了进来。
“陈书记,您……”
“我来旁听,不用管我。”陈青摆摆手,坐在了一旁的折叠椅上。
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枸杞菊花茶,秋冬时节燥热,马慎儿特意在早上出门前给他泡的。
梁高坐下,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资料。
陈青的视线则在陆振邦的脸上停留。
现在的陆振邦没有了最初那么傲气,大概这次他感觉到了学校不会那么轻易结束对他的盘查。
坐在梁高的对面,双手居然还在抓扯着毛衣的衣角,头发也没有打理,垂在眼前,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可能从未想到有这样的一天。
“陆院长,我现在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称呼你。毕竟,你为学校带来很多荣耀。”梁高的语气还带着一丝尊敬,把手里的资料放到陆振邦的面前,“这三份资料,你先看看。”
陆振邦没有伸手,就这样低头看着面前的三份材料,连翻动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足足三分钟,一个字也没说。
梁高看了看旁边的陈青,陈青只是微微扬了一下下巴,拧开保温杯的瓶盖。
这动作已经示意梁高该怎么询问,就怎么做,不用管他。
梁高回过头,也没再寒暄,打开小型录音机,翻开了笔记本。
“陆振邦,今天叫你来校纪委,只谈三件事。”
梁高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尽量说得很清楚。
“第一,振邦科技三年完整银行流水,已核实。其中三笔转账合计十五万七千元,收款账户为你妻子同名账户,时间节点与课题组劳务费支出完全对应。”
梁高停了一下,看着陆振邦,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暗叹一声。
“第二,姚建明昨晚整理了一份经手的初审记录清单,涉及你主持课题的经费报销单共三十九笔,其中十一笔缺少签收凭证,他本人承认‘知道有问题但没有上报’。”
陆振邦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姚建明的“交代”让他有些意外,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一个字没说。
“第三,许正老师提交的劳务费明细与银行流水之间的差额,已经形成闭合证据链。证实你确实对本应该支付的劳务费用和课题费用并没有按照申报项目的经费目录支付。”
说完这三条,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一下,“也就是你面前这三份材料。当然,还有一些小项目因为时间关系,暂时还没有深查。”
他的声音平缓地告诉了陆振邦一个事实,材料不止这些。
问题也肯定不止这些,现在剩下的就是他的态度了。
而陆振邦这位长江学者坐在对面,听完了梁高的话。
他头微微向上抬,但视线却越过三份材料,落在桌面那片空白区域,手臂依旧搁在膝盖上,没有动作。
梁高看着他难得如此沉默,也没有追问,安静地等他开口。
陈青双手合抱着保温杯放在大腿上,也一样注视着这位在学术圈里鼎鼎大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