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梁高也异常的兴奋，到这一步，已经不用再询问任何人了，但他知道陈青并不认为拿下陆振邦这件事就结束。所以，他试探地问道：“陈书记，姚建明那边，要不要今天约谈？他现在还在财务处，应该还没有下班。”

“约。你让他到纪委办公室来，我旁听。”

梁高顿了一下：“陈书记，您亲自旁听，对他可能会有压力。”

“有压力才能说真话。”陈青说，“你按正常程序询问就行，不用管我在不在场。”

“好吧！我这就打电话让他过来。”

梁高当着陈青的面拨打了财务处的电话找到姚建明，让他马上到纪委办公室来。

没有说原因，也没有解释。

对于姚建明而言，他的职务还不足以敢质疑纪委。

陈青起身和梁高一起回到梁高办公室隔壁的谈话室。

二十分钟后，纪委谈话室的门开了。

姚建明在纪委办公室人员带领下走了进来。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外套，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进门后在门口站了一下，微微低头，“陈书记、梁书记，你们找我？”

梁高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有些事要问一问你。”

姚建明脚步挪动了几下，似乎才找准了位置，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公文包似乎在找自己的位置，最终被姚建明放在了大腿上。

“姚建明同志，今天找你过来，是想核实一些财务流程上的情况。”

梁高翻开面前的文件，“你从计算机学院借调到财务处已经三年了，主要负责课题经费报销的初审。这段时间里，陆振邦主持的一个国家级课题的经费报销单，有一部分经过你的初审。我们今天想核对一下这些单据。”

姚建明的手指在桌子上不经意地按了一下：“梁书记，我初审的单据比较多，具体哪一批……”

梁高也不再追问，又问起了另外一个课题。

“许正老师的课题，去年结题的，经费流水里有一笔五万三的劳务费支出。这笔费用的报销单上初审签字是你。”

姚建明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右手从公文包提手上松开了，放在膝盖上。

“许正那笔费用我有印象。当时的经费调整是课题负责人安排的，我做的是流程审核。”

“流程审核，意思是你在初审环节只核对格式和签字，不核实实际发放记录？”

“审核规范要求核实凭证的真实性和合理性，但具体到每一笔劳务费是否实际发放到个人账户，需要财务处的复核环节确认。我做的是第一道审核。”

“那你的初审记录里，有没有发现过异常情况？”

姚建明沉默了几秒，目光有些躲闪，“有过。但不多。”

“不多是多少？具体哪几笔？”

“许正那笔五万三是一个。还有两笔，金额稍小，也是许正课题组的。”

姚建明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当时发现劳务费支出凭证后面没有附个人签收单，按规定应该退回去补充材料。但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说许正那边经费紧张，先走流程，后续再补。”

“上面是谁？”

姚建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经绞在了一起，最终还是开了口，“当时是陆院长让人通知我的。”

梁高没有继续追问，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你当时有没有把异常情况报给财务处的分管领导？”

“没有。我以为他们知道。陆院长在学校做了这么多年，他的课题经费管理一直是这样操作的，没有人质疑过。”

姚建明说话的时候，陈青注意到他的坐姿在慢慢变化——从端正到微微前倾，像是已经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很久之后找到了一个更省力的姿势，但也在同时打开了更多的破口。

梁高翻了一页：“姚建明同志，你能把你经手的、涉及陆振邦课题经费的初审记录整理一份清单吗？时间跨度从你借调到财务处开始到现在。”

姚建明没有立刻答应，他的目光从桌面抬起来，落在梁高脸上，像是在衡量这个要求的边界。“梁书记，我整理出来的清单，如果里面有我自己流程上的问题……”

“纪委调查的原则是主动交代从宽。如果你在整理过程中发现自己的问题并如实说明，程序上会有区别。”

姚建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他站起来，公文包还抱在怀里，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陈青坐的方向。

陈青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翻开任何文件。姚建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梁高转向陈青：“陈书记，姚建明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嘴硬啊！”

“那是因为他知道财务制度的界定线在哪儿。一开始他自己就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陈青叹了口气，“这在市政管理上经常出现，领导一句话，各种手续都只是在纸面上，会有人替他完善。”

“那陆振邦的案子是不是就可以收案了？”梁高问这话的时候，心脏砰砰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