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幼军的语速比之前慢了一些,“有些事就是朱曲善让王启光去办的。我经手的那六个岗位调整,有三次我可以肯定不是王启光自己的意思。而且他自己也说是‘上面领导的意思’。”
王奇的笔尖落在纸面上,没有抬起来。
“上面的意思?”王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也同样有一丝冷笑。
“对。原话。”
高幼军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焦点上,像是能把几年前那个办公室的画面重新调取出来,“但他在苏阳大学干了这么多年,能让他用‘上面的意思’这个说法的,只有一个人。”
王奇没有再追问。
高幼军此刻没说人名,是因为没有实际的证据,是从严谨的角度,而不是猜测。
他把高幼军最后这段话单独记在了新的一页上,笔迹比前面几页略重一些,像是下意识地用了更多的力。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了高幼军旁边。
他伸出手。
高幼军看着那只手,停了一瞬,然后握了上去。
王奇的手掌心干燥,温度正常,握了两秒后松开了。
“高部长,你今天说的这些,对你自己的位置会有影响。但你主动交代的时间节点,记录上会写清楚。”
“我知道。我也没存侥幸的心理。”
高幼军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拖曳声,“谢谢你找我,让我有这个机会说出来。”
这声感谢很真诚,从王奇的变化,他看得出来,自己之前还是带有侥幸,反而没有王奇这种一旦决定就义无反顾的真诚和勇气。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王奇一眼。
王奇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和他对了一下。
高幼军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又是“咔嗒”一声轻响。
走廊里阳光明亮。
保洁阿姨拖过的地面早就干透,但依然留下一道淡淡的、不规则的印记。
高幼军看了一眼窗外,行政楼前的花坛里的花,在风里微微晃动。
闻不到香味,却有一种让他轻松的视觉冲击。以前也没觉得多美,现在看起来反而真是鲜艳。
王奇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六页笔录纸夹进文件夹里。
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文件夹放正,又拉开抽屉,把它平放进去,没有叠压。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陈青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陈书记,高幼军刚才做了三个小时的谈话记录。交代了王启光授意操作的六个中层岗位调整,每一个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最后他还说了一句话——王启光做的这些事,朱曲善都知道。有些事就是朱曲善让王启光去办的。但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这个间隔不长不短,正好够王奇在脑子里把自己说出去的每一个字再核对一遍。
然后陈青的声音传过来,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谈话记录扫描一份电子版发到我邮箱。把复印件交给苏沐,原件你保管好。”
“明白。那这件事要向梁书记汇报吗?”
“我会跟他沟通。你按程序把材料归入基建审计案的卷宗,并案处理。”
王奇在电话这头顿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然后开口:“陈书记,这个材料一旦并案,涉及的层面就不是后勤处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