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光的位置,暂时空着。不是因为他还没定性,而是因为——”陈青回头环视众人,“他经手的所有项目,都要重新过一遍。他签过的每一个字,都要重新审一遍。他提拔的每一个人,都要重新查一遍。这个位置空着,不是留给他的,是留给真相的。”
他走回主位,坐下,语气回归平稳:“第二项议题结束。散会前,请各位同志记清楚两件事:第一,从即日起,所有涉及基建、招标、财务、后勤的重大事项,无论金额大小,必须同步抄送纪委备案;第二,明天上午八点,所有党委委员到基建档案室集合,现场见证施工日志原件交接——由李春梅带队,市审计局、市经侦支队、校纪委三方共同监交。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委托。”
没人应声。
陈青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七分。
“好了。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低头快步离开,有人迟疑着没动,朱曲善最后一个起身,经过王启光那张空椅时脚步略顿,目光在文件夹上停留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推门而出。
门关上后,王奇没走,默默坐在原位,手指在膝头轻轻叩着,节奏与刚才陈青敲桌面的频率完全一致。
陈青没看他,只盯着墙上那幅《松风图》——画中老松虬枝横斜,树皮皲裂如刀刻,枝头却新抽几簇嫩芽,在墨色深处泛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青。
“王奇。”他忽然开口。
“在。”
“你刚才通报的时候,说到李春明伪造检测报告那段,朱曲善右手食指第三次敲击扶手——那是他最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王奇点头:“我也注意到了。他还看了两次表,比平时多一次。”
“他不是在看时间。”陈青终于转过头,“是在数我停顿的次数。”
王奇没接话,只把面前的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
“还有一件事。”陈青声音压得很低,“宋怀利刚发来消息,张秀兰答应出山。但有个条件——她不要钱,也不要荣誉,只要校史馆里那本1953年建校初期的《基建原始账册》手抄本复印件。她说,那是她师父当年一笔一笔抄下来的,后来遗失了,她找了一辈子。”
王奇怔住:“那本账册……不是说早就烧毁了吗?”
“没烧。”陈青目光沉静,“在魏鑫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夹在一本《高校后勤管理实务》里。昨天晚上,我和苏沐一起取出来的。”
他顿了顿,望着王奇:“你说,一个连三十年前的账本都舍不得丢的人,怎么会容忍今天这些烂账?”
王奇没回答,只是慢慢合拢文件夹,指腹在封面上那枚市审计局的密封签上摩挲了一下。
签条完好,朱砂红得刺眼。
窗外,初春的风卷着几片残雪掠过玻璃,啪地一声撞上去,碎成白雾,又倏忽散尽。
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常年不上锁的档案室侧门,此刻虚掩着一条缝。
门缝底下,静静躺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A4纸——上面是手写的两行字:
“施工日志原件已于今日上午九点四十一分,由李春明亲自送至档案室前台。
签收人:魏鑫(代)”。
字迹工整,墨色均匀。
可签收栏旁边,另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小字,几乎难以辨认:
“原件共三十七册,缺第十九册。已补。——李”
风从门缝钻入,纸角微微掀起,露出底下一行更浅的印痕,像是被反复描摹过:
“王书记,我交了。您信我一次。”
字迹颤抖,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