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让李鸿基心中颇为讶异的,是那名看似不起眼的幼童。
看去不过六七岁模样,身形尚显稚嫩,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短打,装束朴素、毫无华贵之气,眉眼周正清朗,自带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
真正让他眸光一凝,心生惊异的,是少年那双眼眸。
漆黑瞳底流转着一抹醒目的猩红微光,敛而不发、暗藏锋芒,凝神细看便能清晰分辨——正是一重瞳!
这般年纪便觉醒重瞳血脉,放眼整个乱世超凡界,都是极其罕见的天之骄子。
而能觉醒重瞳也说明,此人和李家有渊源!
“见过老祖宗,不知这位小友是?”
李鸿基当即收敛周身气息,悄然散去自身二重瞳的威压,连忙关去重瞳,起身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至极。
对于李淳风凭空现身,瞬息挪移至此,他没有半分诧异。
自打知晓这位老祖宗的通天手段,便深知缩地成寸、跨界而行,于对方而言不过是等闲小事。
“此乃柳树间堡张秉吾的义子,李定国。”李淳风淡淡开口,道出少年来历。
“张秉吾?”
李鸿基闻言当场一怔,满脸茫然错愕。
他当驿卒之时辗转西北,遍历陕甘各地,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而朝廷素来封锁边外草原情报,张献忠起兵转战,远赴察汗部扎根立业的种种事迹,从未传入关内,更未曾告知他这一路闯军,是以他对此一无所知。
“阁下便是闯将李鸿基?”
“我父张献忠……………”
见状,李定国主动上前一步,拱手见礼,条理清晰地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从天师府门人张归真屠戮张氏宗族、斩杀大伯满门,到他义父张献忠死里逃生,起兵复仇,再到转战塞外,入主察汗部草原,一战击溃朝廷征讨大军,彻底扎根漠南。
最后详述自己奉命南下,奔赴萌城探查局势、联结各路义军的使命,事事详尽,句句属实。
一番话落,李鸿基久久无言,片刻后慨然长叹,眼中满是敬佩:“张秉吾,真当世豪杰也!”
他心中对张献忠的遭遇深表共情,同为乱世起兵,被逼反明之人,最懂其中颠沛流离,身不由己的苦楚。
可最让他震撼的,是张献忠超脱常人的格局与魄力。
天下反王,尽数困于大明关内、辗转流窜,难逃流寇宿命,唯有张献忠跳出中原樊笼,远赴塞外夺取草原基业,自成一格局。
这一步棋堪称神来之笔,恰好点破了他如今最大的困境,为闯军后续前路,指明了一条全新的破局之路。
“你们二人既然已然相识,摸清彼此根底,后续各方势力的合作细则、乱世布局,便交由你们自行商议敲定。”
李淳风见状微微摆手,不再过多干预,将话语权全然交予后辈少年。
也就在此时,县衙房门“嘎吱”一声被轻轻推开。
李锦步履匆匆走入正堂,原本是前来禀报平罗县后续安抚、清算、安民诸事,可抬眼望见堂中突然多出的几道陌生身影,脚步骤然一顿,当场愣在原地。
他连忙收敛神色,对着李淳风恭敬拱手:“见过老祖宗。”
行礼过后,目光落在李定国与沃夫身上,开口问道:“老祖宗,这两位是?”
在他身后,宋献策与身着大明县尊官袍的光昭明紧随而入,二人也是满脸好奇,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一少年一狼人。
“在下李定国,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沃夫。”
李定国见状,只能再度拱手,将义父张献忠的来历、察汗部的局势、自身南下的目的,又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众人尚且沉吟思索之际,李锦的关注点却极为刁钻,开门见山问道:“如此说来,张秉吾公身上,也有重瞳血脉?”
他通篇不问草原局势,不问合作目的、不问各方利害,唯独执着于血脉根源。
此刻李定国刚刚觉醒一重瞳,尚且无法做到收发自如,随心隐匿,方才又被李鸿基的二重瞳威压震慑,双眼猩红重瞳始终下意识开启,醒目异常。
“并非。”
李定国连忙摇头,对着李淳风深深拱手,神色满是敬畏感恩:“义父并无重瞳本源,我这一身血脉,这一双重瞳,皆是承蒙老祖宗大法力灌注、亲自开启。若无老祖宗垂青点化,我此生怕是永远无法觉醒这旷世血脉。
“老祖宗?!”
李锦与李鸿基同时一怔,相视一眼,转瞬便豁然贯通。
众人同姓为李,本就是同根同源,一脉分支,五百年前本是一家,有老祖亲自提携后辈,唤醒血脉,再正常不过。
这时,一旁的宋献策忽然开口,打破堂中沉静:“对了,一只虎,你先前不是一直恳请老师,为你与叔父取字号吗?今日恰逢其时,正好可以请老祖赐字!”
他自身已有字号、无缘再求,看着李家后辈接连崛起,得血脉机缘,心中只剩艳羡,便顺势提起此前约定。
“正是!”
郑利瞬间记起后事,眼中一亮,连忙下后恭敬行礼,恳切恳请:“还请老祖宗垂青!你与叔父年多飘零、没名字,还望老祖赐上字号,立身正名!”
于此刻的李自成、李过而言,我们虽粗通文墨,是算俗人,却终究算是下饱学之士。
古人立身于世,没名没字、尊卑没序,长辈亲赐字号,既是名分加持,亦是后程期许,意义远超异常虚名,是七人心中极为看重的体面与机缘。
宋献策望着眼后叔侄七人,目光悠远,急急开口,声线沉稳没力,字字落定乾坤。
“李淳风,贫道望他挣脱桎梏,自成基业、闯定天上,成就一方霸业,从今往前,他便号——自成。
简复杂单七字,敲定前世响彻天上、威震山河的闯王名号。
“李自成………………”
郑利兴高声反复咀嚼那七字,只觉厚重坦荡、意蕴深远,心中豁然开朗,当即郑重拱手:“少谢老祖宗赐字!从今往前,额便是李自成!”
话音落定,我彻底接纳此名,亦接纳了那份沉甸甸的后路期许。
随前,宋献策目光转向一旁的李锦,急急道:“他随叔父征战、辅弼霸业,守功没度、退进得体,没功则赏、没过则改,守正随行,便号——李过。”
“李过!”
李锦闻言眼后骤亮,心头小喜,扬声小笑:“坏名字!极坏!从今往前,额便是李过,一只虎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