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荒域里有各种各样的异种族，甚至有巨灵族或者各种虫族，但和作为图腾来崇拜的什么神兽有本质区别。

区别就在于，看得见摸得着，能被一脚踢死的，肯定不是神兽。

只有高高在上虚无缥缈，求而不...

山风卷着碎雪扑进洞口，饶春的皮袍下摆被掀得猎猎作响。他站在两级石阶上，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短促的白雾，眼神却像淬过寒铁的刀锋，直直钉在陆钊脸上。

“山主说，冰狐的事，今天必须定。”

陆钊刚收起小虚法身，额角还沁着细汗，太冲境的劲气在经脉里翻涌未平，喉结微动，却没立刻应声。他侧身让开半步，黄岩从他身后跨出，铜铃大的眼珠一转，扫过饶春冻得发红的耳垂，又瞥了眼他腰间那柄缠着黑鳞布条的弯刀——刀鞘末端磨损得厉害，刃口处有三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是反复出鞘又归鞘时与鞘口磨出来的。这细节别人未必留意，但黄岩记下了。他在承天寺扫了十年地，扫帚柄磨秃几根，都记得清清楚楚。

“饶护法。”黄岩嗓音低沉，像两块粗粝的石板在摩擦，“冰狐昨夜咬断了三只巡山哨鹰的脚筋，爪印停在北崖‘哑泉’边，再往前三丈，就是咱们新挖的引水渠。”

饶春眉峰一跳：“哑泉？那地方连苔藓都不长，它去那儿干什么？”

“喝水。”陆钊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洞外呼啸的风声，“冰狐不喝活水，只饮死泉。哑泉底下渗的是虚海倒灌的残流，含一丝‘蚀骨寒息’——寻常兽类沾了就瘫，可它舔了整整半刻钟，还用尾巴尖儿搅浑了水面。”

饶春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按上刀柄。他当然知道蚀骨寒息是什么。十年前雨泉洲东线溃败，一支百人斥候队误入虚海裂隙，七日后只剩三具骨架浮出海面，骨头缝里全嵌着青灰色的霜晶，验尸的仵作戴三层鹿皮手套，仍被冻烂了十指。而冰狐……竟拿那种东西当饮水？

赵邛箜不知何时已站到饶春左后方半步，袖口垂落，遮住了半只手。他没看饶春，目光黏在对方靴帮上——那里沾着一点暗红近褐的泥，干涸龟裂，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像是某种矿渣被体温烘烤后的残留。他不动声色地抬脚，靴底碾过地上一块碎石，石粉簌簌落下，混进自己鞋面的灰土里。

“所以不是偷袭。”陆钊继续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射光刀鞘，“它在试探。试咱们的反应，试哑泉的守备，更试……谁会第一个冲过去查探。”

饶春沉默两息，忽然扯了扯嘴角：“陆将军果然心细如发。不过——”他猛地转身，袍角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山主让我问你一句：若冰狐真闯进引水渠，毒了整条北线军灶的炊烟，你担不担得起这个责？”

话音未落，黄岩一步踏前，大地微震。他没拔刀，只是缓缓摊开左手，掌心朝上。霎时间，青灰色的虚风如活物般自他指缝间游出，盘旋升腾，在半空凝成一只三寸高的、毛茸茸的冰狐虚影。那虚影双目空洞，却诡异地转动脖颈，望向饶春腰间的弯刀——刀鞘末端，那三道浅痕正微微泛起幽蓝冷光。

饶春呼吸一滞。

黄岩的声音更沉了：“它爪子上的蚀骨寒息，和你刀鞘上的锈，同源。”

洞内死寂。只有高处岩缝里渗下的水珠，滴答，滴答，砸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饶春的右手终于松开了刀柄，慢慢垂落。他盯着那团虚影，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山主早知道。”

“不。”陆钊摇头，“是赵前辈知道。他三年前在哑泉底下发现过半截断角，角质里裹着蚀骨寒息结晶。当时以为是虚海异兽遗骸，直到今早，我拿你刀鞘上刮下来的锈粉，跟那结晶比对——分子纹路，完全重合。”

饶春肩膀垮塌半分，像被抽去了脊骨。他仰头望向洞顶嶙峋的钟乳石，声音干涩：“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盯我的？”

“从你第一次送伤药来虎晓军营帐。”赵邛箜终于开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蜿蜒的旧疤，“你送的是‘千金续骨散’，可药匣夹层里，藏着三粒‘霜牙子’。那是冰狐幼崽蜕毛期最爱啃的毒草种子，碾碎了混进药里，能让人关节发僵，半月内提不起重物——正好卡在雨泉洲决战前七日。”

饶春闭上眼。洞外风势忽猛，卷着雪粒噼啪砸在石壁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陆钊往前踱了两步，停在饶春面前一臂之距：“你替谁做事？”

饶春没答。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血沫气：“陆将军，你可知为何虎晓军驻地，北面三里要设八座烽燧台，南面却只有一座？”

不等回应，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洞顶最粗壮的那根钟乳石：“因为那下面，埋着‘镇海桩’。”

黄岩脸色骤变：“虚海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