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白玉高塔,塔尖没一道裂隙,正吞吐着光柱,如呼吸。
塔身镌满浮雕:有人持戟踏雷,有人抚琴断电,有人张弓射日,有人挥毫泼墨——每一幅,都是闯入者曾在此地失败的瞬间,却被树织刻成永恒。
而最高一层,浮雕空白。
只有一行朱砂小字,自塔顶垂落,如血泪蜿蜒:
【待补】
饶春瞳孔骤缩:“它在等……补全者登塔?”
“不是等。”陆钊迈步,靴底踏碎最后一片焦土,向塔而去,“是考。”
他边走边解下腰间佩刀,沉岳。刀身古朴,刃口微钝,却在雷光照耀下,映出七道叠影——那是他自创的七式刀法,皆未命名,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推演里。
“它考的不是我能打多狠。”他反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七道叠影随之垂落,如七柄虚刃,“是考我敢不敢把‘未想透’的刀,劈向‘未见过’的门。”
红柳跟上,声音微颤:“要是劈错了呢?”
陆钊脚步不停,背影融进渐亮的塔光里:
“劈错,就是答案。”
赵邛忽然大步追上,一把抓住他左肩:“等等!”
陆钊停步。
赵邛喘着粗气,额角青筋跳动,右手却异常稳定,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褪色的旧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硬馍馍,馍上用炭条写着歪斜小字:“栖云·拾遗”。
“三十年前……吕忠塞给我的。”赵邛手指摩挲着炭字,指腹粗糙,声音哽咽,“他说……等哪天我敢吃这口馍,就说明我认了自己当年的怯。”
他掰下一小块,递向陆钊。
陆钊凝视那块馍,片刻,伸手接过。
他没吃,只是将馍块按在右臂新骨之上。
嗤——
青玉光泽暴涨,符文疯狂旋转,馍块化为齑粉,簌簌落下。粉末未坠地,便被无形之力托起,汇入臂骨符文之中,竟使那栖云拳印,凭空多出一线温润圆融之意。
赵邛怔住。
饶春低呼:“它……在补你的‘惜气’?”
陆钊缓缓抬起双臂。
左臂,是赵邛三十年未拾的栖云余韵;
右臂,是陆钊七式未名刀意。
两股截然不同的劲气,在他胸前交汇、碰撞、撕扯——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嗡鸣。空气如水波荡漾,三人衣袍猎猎,发丝倒竖,连远处雷霆瀑布都为之明灭不定。
“不对……”李涞突然嘶声,“这劲气……不是叠加!是‘置换’!”
饶春瞳孔骤缩:“他在用赵邛的‘未竟’,置换自己‘未敢’!”
陆钊闭目。
脑海里,记忆重构如洪流奔涌——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在玄厂复制特技时,因恐惧失控而毁掉三枚核心晶核;
看见在公输家船上,为保老大小姐周全,本能选择洞穿而非格挡,事后却懊悔三日;
看见面对吕定乾,明明能用思维迅捷预判其所有后招,却因怕暴露底牌而只用一招肘击……
太多“未敢”。
太多“未择”。
太多……被他自己亲手掐灭的“可能”。
而此刻,树织将赵邛的“未竟”捧到他面前,不是施舍,是逼问:
你敢不敢,把别人不敢走的路,走成自己的?
轰——!
陆钊双臂猛然向两侧展开!
左臂栖云符文炸裂,化作漫天青光蝶影;
右臂刀意符文熔铸,凝为一柄七色流转的虚幻长刀。
蝶影扑向长刀,长刀吞没蝶影。
没有融合,没有妥协。
是吞噬。
是斩断。
是陆钊以自身意志为砧,以赵邛武道为铁,以树织试炼为锤——锻出了属于他自己的,第一式“既成”。
刀名未定。
但刀锋所向,塔门无声开启。
门内,无雷,无电,无树,无镜。
只有一方素白石台。
台上,静静躺着一卷竹简。
竹简无字。
却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浮现出第一行墨迹——
【你的技能很好,现在我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