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太清养元丹,换你救了丹鼎宗。我这辈子做了不少买卖,大多都是折本,唯独你这一笔最赚。”
除了陈焰之外,他还指点过不少人,可惜没几个成器。要么实力有成,安于享受,已再无上进之心。
道心不但会破碎,也会被红尘腐化。
遥想当年。
陆平燃不也是勇猛精进之辈?可惜,畏于混元宗威势,宁对自家人拔刀,也不敢奋起抵抗。
“我兄弟姐妹,都在丹鼎宗,我怎会弃宗而逃?”
沈渐收下招魂幡,蹲在老于面前,一扫魏堪等人,轻声道:“做事谨小慎微,但不代表我是软骨头。”
“即便你要逃走,我也不会怪你。”
老于眨眼,笑道,又叹:
“其实,我回丹鼎宗两百余年,早已对这宗门失望至极,它就像是一棵腐木,简直溃烂得不堪入目。”
沈渐不语。
宗门和王朝相仿,只不过前者,维系时间更长。受益者为了稳固地位,对下剥削,对上谄媚,无法改变。
过半的人都是软骨头,着实已经没法再看。
老于继续道:
“所以我闭上眼睛,看着他们打生打死,一直劝自己————打来打去,都是自家人,肉烂在锅里。”
“但你,确实让我眼前一亮。你谨慎,不胆小。重情义,手够狠。”
“老于,你别说话了。”沈渐沉默少许,抬手,摁向对方胸膛,准备输入气血,维系对方生机。
结丹之后,神识暴增三成,他才知晓对方身体情况。
金丹寿元一千二,老于已一千三有余,早已活过大限。
他一直用修为,维系余下生机。
故而。
不能出手,也无法出手。
杀了个陆平燃,下面还有周济,还有举。待其身死之后,又怎敢保证其他人不会因畏惧混元宗,再次弯下脊梁?
如果不是此次遭遇外敌,老于会安然等待寿终正寝。
“你别白费功夫。”
推开沈渐的手,老于一瞥陆止戈,“小陆,你之前说过,可以让位于任何人,此话究竟是真是假?”
“老祖,此话为真!”
陆止戈斩钉截铁道,“家门不幸,吾弟投敌,我也没脸做这宗主。
“小沈,宗主之位,空了出来。”
老于歇息片刻,继续说道:“我怕是活不过今日,相处百年。算是我抹下脸面求你,求你带着丹鼎宗走下去。”
沈渐沉默片刻,点头道:
“好。”
“咦,你这竟然答应了。”
老于眼前一亮,看向四周大喜,“还不快来拜见宗主?”
陆止戈当即高呼:“宗主!”
老祖师许诺,前宗主带头,可谓名正言顺。
门下弟子,齐声高呼:“拜见宗主......拜见宗主......拜见宗主。”
接着,这一阵阵呼声先从山顶传开,散向四面八方,传至山腰,再传到山脚,最终汇聚成一片。
沈渐静静的看着对方:
“老于,你莫说话了......”
“嘿嘿,你这小狐狸,终究还是中了我的计。
老于笑着起身,准备伸手,去拍沈渐肩膀:
“老头子我寿元海了去,明儿再死也不迟。”
"
“我得亲眼看你黄袍加身,看你坐上宗主之位,一想到你整日伏案、批改卷宗的模样,我就难忍畅快......”
“哈哈,快哉,快哉,我得去镇狱所养老......”
咔嚓!
笑声之中,正欲起身的老于,双腿竟应声而断。
在无数道或惊诧、或骇然、或错愕的目光中:
老于猛然失重跌下,笑容凝固,化作苦涩,竟是再也没法站起来。放在沈渐肩上的右手,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老于!”
沈渐目光微颤,赶紧接住对方。
“老祖!”
“老祖!”
众人惊呼。
“老祖......”
陆止戈也赶紧上前搀扶,结果骇然失色。
直至此时,他方才发现,老于身子竟轻如鸿毛,身如中空枯木,血管、经脉早已经干涸,甚至五脏六腑也不见了。
连体内金丹,也彻底碎裂,整个人只剩下彻底破碎的骨架和空空的皮囊。
原来。
早在罗衡冲开丹炉那一刻,老于的气血,真元就已彻底耗尽。他用此生所剩,换取今日,不足三十六息时间的一次出手。
能够到现在已是他苦修一生,境界至金丹大圆满的功底。
“小沈。”
老于笑着抬头:“对不住你,我可能看不见那一天,也没法再去镇狱所养老......”
说着,说着,他眼眸低垂。
咔嚓、咔嚓———
话语之中,伴随碎裂声。
老于身躯,豁然崩碎,倒在沈渐怀中,接着,尽数化作尘埃。
“老祖!”
陆止戈悲恸不已。
四周弟子,无不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诚然。
他们与老于感情并不深厚,但方才那一战,已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如今见到对方飞灰湮灭,无不被气氛感染。
“老于。”
沈渐沉默许久,方才叹息一声:
“一路走好。”
沈渐长身而起,看着四周跪下的弟子,平复下沸腾的心境:
“丹鼎宗弟子,听吾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