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的过程具体不表,顾衡自认为他讲得很认真,但是坐在讲台上,他还是发现有至少一半的人根本不听,认真记笔记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和他一届入警的四五个人,其他人都比他警龄长得多,内心自带一些不太服...
陈国会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无意识地掐出几道白痕,指节微微发白。他没开口,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斜斜扫向马志强——后者正垂着眼,盯着自己左手指甲盖边缘一道新裂开的细纹,仿佛那里面藏着下午三点整该落下的第一枚子弹。
方队却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片纸擦过玻璃:“顾衡,你这问题问得……跟上午食堂里那句‘未成年人禁止吸烟’一样,听着像废话,实则是个锁孔。”
顾衡没接话,只把手里那盒蓝白相间的签字笔轻轻放在三人围坐的水泥台阶上,盒盖掀开一角,露出七支不同颜色的笔尖——红、橙、黄、绿、青、蓝、紫,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道微型光谱。
“不是锁孔,”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操场远处传来的体能训练口令声吞掉半截,“是靶心。上午那支箭,射偏了。”
马志强终于抬起了头。他右眼睑有道极淡的旧疤,不笑时便如一道未愈合的缝,此刻微微抽动了一下:“偏哪儿了?”
“偏在时间上。”顾衡从盒中抽出那支紫色笔,笔帽旋开时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你们上午拿到的信息,说‘下午3-5点在警训楼门口等月饼’。可没人告诉你们——月饼,不是人名。”
三个人同时顿住。
陈国会的眉毛猛地一跳,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浅,是十年前一次反劫持行动中被弹片擦过的旧伤。他记得清楚,那天现场录音里,狙击手报点时用的就是代号“月饼”,代指东侧三楼通风管道检修口的方位坐标。
方队却突然伸手,从顾衡手中抽走那支紫笔,指尖在笔杆上摩挲两下,忽而翻转笔身,对着午后三点零七分斜射进来的阳光——笔杆内壁,竟嵌着一条极细的荧光刻线,在光线下泛出幽微的靛青色,细看竟是用纳米级激光蚀刻的一串数字:0327。
“0327……”方队喃喃,“三月二十七?不对,今天是十月十八。”
“是时间戳。”顾衡点头,“上午十一点四十三分,食堂NPC递给你那张餐票背面,油墨洇开的痕迹,是不是也像一道斜线?”
方队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从裤袋掏出上午那张早已揉皱的餐票,展开——背面果然有一道咖啡渍晕染出的斜线,起始点恰好落在“11:43”的“3”字末笔,终点指向右下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点。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那点竟微微翘起,底下露出半毫米见方的银色箔片,上面蚀刻着与紫笔杆内完全一致的“0327”。
空气静了一秒。
马志强忽然站起身,走到警训楼方向,眯眼望了一眼建筑西立面。那里有四扇并排的窄窗,每扇窗框下方都嵌着一枚铜质编号牌:01、02、03、04。他数了三次,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腕表——三点零九分。太阳正滑过西墙顶端,将第四扇窗的影子拉得最长,斜斜切过第三扇窗的下半部,像一把刀,精准劈开玻璃上某处反光最亮的区域。
“第三扇窗……”他喉咙发紧,“那块玻璃,是单向镀膜的。”
顾衡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警训楼正门。王星伟还在原地站着,手里攥着两个本子,见顾衡折返,刚要开口,却被顾衡一把按住手腕:“王教,现在立刻去后勤组借一台强光手电,最大流明,带频闪功能的;再让通信组调取今天所有进出基地车辆的红外热成像记录,重点查三点到三点十分之间,驶过西门岗亭的白色厢式货车——车顶行李架上,有没有反光板?”
王星伟一愣:“反光板?”
“对。不是车牌反光,是那种三角形、带棱镜结构的工程用反光板。”顾衡语速飞快,“上午食堂NPC穿的围裙口袋里,有半块同款反光板碎屑,沾在糯米糍的糖渣里。我刚才开门时,看见第四扇窗玻璃上,有一道划痕,走向和那碎屑棱角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卫四人——其中一人正低头看表,袖口露出一截深蓝色工装布料,袖扣上,赫然别着一枚微型反光贴片,在斜阳下闪过一道刺目的蓝光。
“他们不是门卫。”顾衡声音沉下去,“他们是‘靶标’。”
陈国会这时大步跟了上来,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所以‘先射箭后画靶’,箭是上午的信息,靶是下午才真正成型的?”
“不完全是。”顾衡摇头,“箭是假的,靶也是假的——真正的箭,是蓝队自己。你们上午完成任务时,方队接触NPC,马教导搬运物品,陈支队负责外围策应,三人动作轨迹在食堂监控里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这个三角形,就是第一支箭的落点坐标。”
他掏出手机,快速调出一张放大后的食堂监控截图——画面里方队、马志强、陈国会三人站立位置被红线连成三角,三角中心点,恰好对应食堂东墙那扇气窗的铰链螺丝。
“螺丝松动了三分之二圈。”顾衡点着屏幕,“而警训楼第三扇窗的窗框,内侧螺丝,也是松动三分之二圈。”
马志强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我们上午的动作,触发了下午的机关?”
“不止是机关。”顾衡抬头,目光穿透西墙,落在第三扇窗玻璃后那片模糊的暗影上,“是校准。”
方队突然插话:“校准什么?”
顾衡没回答,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正是上午食堂NPC塞给他的那张餐票。他当着三人面缓缓展开,将背面朝上。阳光直射下,咖啡渍斜线与纸张纤维走向形成微妙夹角,而斜线末端那点银箔,在特定角度折射出的光斑,正正投在纸面右下角一处极淡的铅笔印上——那是顾衡自己上午无意识画下的一个圆点,直径约两毫米。
此刻,那光斑边缘,竟与圆点外缘严丝合缝。
“你们看这个光斑。”顾衡将纸举高,让光斑投在王星伟手背,“它现在是圆形。但如果我把纸抬高五厘米——”他微调角度,光斑瞬间拉长成椭圆,“再抬高三厘米——”光斑倏然分裂成两个重叠的哑铃状光点,“你们猜,当它最终落在警训楼第三扇窗玻璃上时,会是什么形状?”
没人说话。
顾衡收回纸,轻轻折好,放回口袋:“是数字‘7’。”
陈国会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第三扇窗。窗玻璃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以及身后警训楼灰褐色墙体上,一道被岁月磨蚀得几乎不见的旧标语残迹——“练为战”。其中“战”字最后一笔“横”,恰在墙皮剥落处断开,断口倾斜三十度,与窗框阴影构成一个锐角,而那角度,正与餐票上咖啡渍斜线的倾角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