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为战……”马志强喃喃，“练，是上午；战，是下午。”

“不。”顾衡摇头，目光如钉，钉在那扇窗玻璃深处，“‘练’是红队的任务，‘战’是蓝队的任务。但题目说的是——‘重要任务’。重要，意味着不可替代，不可延迟，不可由他人代行。”

他忽然转向陈国会：“陈支队，您左耳后的疤，是2013年青松路枪案留下的。那天您带队突入，发现嫌犯藏匿点就在靶场西侧通风井。而今天，警训楼靶场西侧，通风井检修口编号，是不是0327？”

陈国会整个人僵住。他右手下意识摸向耳后旧伤，指尖触到皮肤下细微的凸起，像一枚埋了十年的子弹壳。

方队突然弯腰，从自己鞋帮内侧撕下一小片黑色胶布——那是他上午贴在脚踝处固定通讯器的备用胶——胶布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三个小字：“看三窗”。

他盯着那三个字，声音发颤：“这不是我刻的。”

顾衡静静看着他，良久，才开口：“方队，您上午离开食堂时，是不是撞到了那个端汤的NPC？他左手无名指戴的戒指，内圈刻着什么？”

方队闭了闭眼：“……‘0327’。”

王星伟这时狂奔而回，手里挥舞着一台军绿色强光手电，额角全是汗：“借到了！频闪模式已调好！红外记录也调出来了——三点零二分，一辆白色江铃厢货驶过西门，车顶行李架上，确实有一块三角反光板！”

顾衡一把接过手电，拇指重重按下开关。

“滋啦——”

一道惨白光柱轰然炸开，直刺第三扇窗。

光打在玻璃上，并未反射，而是诡异地沉入玻璃内部，仿佛被吸了进去。紧接着，整扇窗的玻璃表面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出一行荧光数字：

【03:17】

数字下方，一行更小的字浮现：

【靶心已校准·请确认接收者】

顾衡猛地回头，看向陈国会三人：“现在，你们知道‘月饼’是谁了吗？”

陈国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马志强盯着那行字，忽然抬起左手，缓缓卷起袖口——他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的陈旧烫伤疤痕蜿蜒而上，形状，竟是一弯清晰的月牙。

方队失声：“你手臂上……”

“不是烫伤。”马志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十年前，青松路案现场，嫌犯扔出的燃烧瓶碎片划的。当时玻璃渣飞溅，划破皮肤的瞬间，我在血里……看见了月亮。”

顾衡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秋日干燥的尘土味、远处靶场残留的硝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的微苦清香——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安神香囊漏出的味道。

他举起手电，光柱微微晃动，将那行荧光数字照得更加刺目。

“所以，‘月饼’从来就不是人。”顾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古老医案，“是时间。是坐标。是校准完成的信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骤然失血的脸，最后落在警训楼第三扇窗上——那行数字正随着光柱的晃动微微摇曳，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现在，三点十七分。蓝队的任务，不是躲，不是藏，不是传递。”顾衡一字一顿，“是成为靶心本身。”

话音未落，警训楼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重物坠地。紧接着，第三扇窗玻璃上的荧光数字猛地暴涨，由蓝转红，最后定格为刺目的猩红：

【接收确认·倒计时03:00】

风忽然停了。

操场上的口号声、远处靶场的枪声、甚至彼此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那扇窗，猩红数字无声跳动，像一颗被强行按进胸腔、却拒绝搏动的心脏。

顾衡慢慢抬起手，食指指向第三扇窗正中心——那里，玻璃因高温微融，正缓缓流淌出一道细长的、琥珀色的液态痕迹，蜿蜒而下，如同凝固的泪。

“王教。”他头也不回，“通知所有红队成员，立刻撤离警训楼三百米范围。这不是演习结束的信号。”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这是……第二支箭，离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