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需要一个懂AI、懂反侦察、又恰好熟悉芜州治安漏洞的人,以培训学员身份,进入这个全省最顶尖的技战法集训营。目的?
不是偷技术。
是验证技术。
验证这套刚刚上线的“烛龙”系统,能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从海量日常数据里,揪出那个本该被彻底抹掉的人。
而方辉,就是那枚活体探针。
李建国把烟按灭,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推到顾衡面前:“这是‘烛龙’测试端口的本地密钥。彭政委的意思是,既然你第一个发现了异常,那就由你来跑第一次完整校验。二十四小时内,找出方辉所有异常数据节点,形成报告,直接发给我。”
顾衡没接U盘:“如果我找不出来呢?”
“那就说明,”李建国直视着他,目光沉得像井水,“你还不够格,和方辉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
龚远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顾衡伸出手,指尖触到U盘金属外壳的刹那,平板屏幕突然一闪,自动跳转到新页面——是一张合成画像:方辉的脸被AI重构,去除了眼镜、胡茬、发型修饰,还原出二十年前的模样。眉骨更高,鼻梁更窄,左耳垂有一颗痣。
画像下方,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匹配成功:芜州1999年失踪儿童赵砚,现年25岁。DNA比对正在进行……】
顾衡的手指僵在半空。
U盘没拿,平板却自动锁屏,黑下去的瞬间,倒映出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里面跳动着尚未熄灭的灯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久违的战意。
他忽然想起老师白天那句:“你留在公安也是好事,毕竟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原来从来不是劝退。
是引路。
龚远已经无声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关门。
李建国重新点了支烟,火苗蹿起时,他忽然说:“小顾,你知道为什么彭政委指定你来跑这次校验吗?”
顾衡摇头。
“因为昨天晚上,你没用手机拍任何一张课件PPT。”李建国吐出一口烟,“而其他人,包括方辉,至少拍了十七张。”
顾衡怔住。
——他确实没拍。他习惯用脑子记结构,用耳朵听逻辑,用笔记关键词。
可这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笨办法”。
没人想到,这恰恰是唯一绕过AI视觉识别的数据采集方式。
因为所有摄像头,都在捕捉“拍摄动作”,而非“记忆过程”。
而此刻,顾衡终于明白,自己那套“望气”的古老本领,为何会被老师格外看重——
它不依赖设备,不生成数据,不留下痕迹。
它只依赖人。
依赖人对人的凝视。
依赖人,在机器尚未学会“看”之前,早已千锤百炼的“看见”。
他缓缓收回手,没拿U盘,却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又撕下笔记本最后一页空白纸。
在李建国和龚远的注视下,他俯身,在平板电脑冰冷的屏幕上,用笔尖轻轻画了一道竖线,从方辉重构画像的眉心,笔直向下,切过鼻梁、人中、下巴,直至锁骨凹陷处。
“他不是赵砚。”顾衡说,笔尖停住,“赵砚右耳垂有痣,左耳没有。而这个人——”
他翻转平板,调出方辉白天在复盘室的监控截图,放大耳部,用笔尖点住左耳垂:“这颗痣,是三天前点的。”
龚远凑近一看,瞳孔骤缩:“……碳素墨水?!”
“不。”顾衡摇头,“是医用级纳米色素,皮下注射,七十二小时后代谢。用来掩盖旧痣,或者……伪造新痣。”
李建国掐灭第二支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彭政委没看错人。”
顾衡把签字笔和纸片一起放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龚远身边时,他顿了顿:“麻烦告诉彭政委,烛龙的测试,我接了。”
“条件?”
“我要见方辉。”
“现在?”
“不。”顾衡推开备勤室门,走廊灯光涌进来,照亮他半边脸,“明天早操后,操场东侧器材室。单独见面。”
龚远点头:“好。”
顾衡没再说话,大步走进光里。
背后,李建国的声音追上来:“小顾,提醒你一句——方辉今天下午,一共眨了37次眼。而正常人,每分钟眨眼15到20次。”
顾衡脚步没停,只抬起右手,食指在耳后轻轻一划——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新鲜的划痕。
他没回头,但声音清晰传来:
“我知道。他眨眼的频率,和我昨晚在宿舍楼道里,撞见的那个‘保洁员’,完全一致。”
龚远猛地转身,看向李建国。
李建国缓缓摇头:“基地里,没有保洁员。”
走廊尽头,顾衡的身影已融进灯光深处。
他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悄然亮起,锁屏界面上,一行小字无声浮现:
【烛龙测试端口激活成功。初始密钥:杏林0321。】
而此刻,宿舍楼上,方辉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望着操场方向。
他左耳垂那颗痣,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