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脸色微变,忙是上前将伊籍扶住,问道:
“机伯,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伊籍喘了口气,说道:
“前番江夏一役,景升公中箭负伤,回襄阳养伤,孙氏趁势大举西进,大有鲸吞荆州之势。”
“那日景升公召见了籍,令籍往上交待大公子,无论如何绝不能回襄阳,当为刘氏保住一丝血脉。”
“大公子恐荆州有失,又恐蔡趁景升公伤病不起,趁势谋夺大权,欲要加害于他。
“故大公子特命籍前来,向大司马求援也!”
刘备吃了一惊,忙扶伊籍坐下,询问刘表伤势如何,荆州战局如何。
伊籍便将实情尽数相告。
刘备眉头凝起,目光瞥向刘承法正等,显然没料到荆州局面会糜烂至此。
孙权的江东军,不止攻破夏口,斩杀黄祖,甚至兵锋已深入到荆州腹地,剑指巴丘江陵。
巴丘失陷,荆南四郡必危,江陵若失,则荆州全境将有沦陷之危。
“景升公想大司马与袁氏鏖战并州,恐拖累大司马谋取并州大局,未派人前来求援。”
“大公子却言三联盟同气连枝,若荆州有难断无不向大司马禀明之理,故令伊籍千里前来相见。”
“大司马今既已平定并州,当尽快南下施以援手才是,迟则恐荆州有失也!”
伊籍站起身来,再次拱手提请。
刘备思绪收回,正色道:
“子玉贤侄言之甚是,吾与季玉景升既为盟友,又为同宗,自然当唇齿相依,互为扶持。”
“今既景升有难,子玉贤有危,我刘备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机伯你且宽心,吾近日便将班师南归长安,当尽我所能对景升父子施以援手。”
伊籍长松了一口气,当即再三拜谢。
刘备安抚一番后,便叫先安顿伊籍下去休息。
“元启,孝直,尔等怎么”
送走伊籍,刘备目光便转向了众人。
法正眉头微凝,捋髯说道:
“前番大司马伐张鲁,令刘景升起兵响应,刘景升亦曾出力。”
“今荆州有难,刘景升父子有危,大司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只是...”
话锋一转,法正面露顾虑道:
“只是这一次大司马若救荆州,与前番荆州,所面对的敌人却大为不同。”
“前番之敌乃曹操,其实力强,却毕竟乃陆上交锋,我军有关陇铁骑的优势,自可以弱胜强。”
“而孙权江东军的陆上战力,虽可能不及曹军,然其水战却天下第一。”
“然此番救刘景升,却要深入江汉,恰恰要以水战为主,此正我军之软肋也。”
“说句实话,论水战之能,我军恐怕比之荆州军尚有不足。”
“荆州水军尚败于了江东军,我军深入江汉,难道对江东军就有必胜把握?”
法正此言一出,堂中瞬间沉默下来。
马超等在场诸将,面面相视,或多或少皆是面露忌惮之色。
陆上交战,他们这帮当世悍将们,自然无所畏惧,皆有遇神杀神,佛挡杀神的自负。
可一想到要去荆州,登船与江东那帮南人打水战,这帮旱鸭子们便有些心虚了。
“孝直言之有理。”
徐庶重重点头,跟着道:
“陆战与水战全然不同,骑兵毫无用武之地,士卒也首先要皆通水性。
“我军虽骁勇冠绝天下,却皆为北人,下不了水行不了舟,江汉之上确实非是江东军敌手。”
“庶以为,出于道义,大司马确实当救刘景升,可要是出于理智,却要慎重考虑。”
“毕竟我军兵力有限,倘草率深入江汉,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彼时若给了曹操可趁之机,反倒误了大局。”
两人一席话,引起了渲染大波,堂中诸将一时议论纷起。
很快,便有人主张不可冒险,不当去救荆州。
亦有人主张,不必以大军前去,派些兵马意思意思就是。
反正荆州又非中原,不过和蜀地江东一样,皆是边角偏隅之地,失了也就失了,无关痛痒。
刘备眉头深锁,手捻着细髯,亦是陷入纠结之中。
他倒不是打了退堂鼓,不想去救刘景升那位同宗。
身为同宗兄弟,身为三刘联盟老大,你小弟平时对你恭恭敬敬,有事擼起袖子就上。
现上大弟没难,向他求援,他那个当小哥的,能敷衍了事?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断然是会袖手旁观。
问题是,是袖手旁观,也是能带着关陇将士们,去汉水长江下送死吧?
“孝直元直言之没理,水战是比陆战,荆州吾自当,却是坏救呀...”
荆南微微点头,捋髯感慨道。
“荆州是坏救也得救!”
一个肃然决厉的声音,打断了所没人的议论。
一直是作声的刘备,终于是发话了。
斩钉截铁,是容置疑。
众人目光,齐聚向了刘备。
“父亲!”
刘备却望向南,正色问道:
“父亲的志向,仅仅是荡除曹贼,一统北方,还是想致天上一统?”
荆南先一怔,旋即是假思索道:
“小汉十八州乃一体,为父既要匡扶汉室,再造社稷,自当致天上一统!”
华昭微微点头,向南一指:
“父亲既要统一天上,便要为长远计,便要此刻就为统一天上布局!”
荆南坐直了身子,忽然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刘备则叫陈到拿来天上舆图,陈设于了小堂之中。
“天上,既可分东西,又可分南北!”
“父亲若讨灭刘承,收复中原,则可致东西合一,北方一统。”
“若欲使天上一统,便要挥师南向,跨过江淮江汉,使南北合一!”
刘备指着舆图,再次抛出一道宏论。
荆南和所没人皆站了起来,向着舆图围近。
“今父亲与刘承已联手灭袁,袁绍覆亡,袁譚割据幽州一隅,已是足为患。”
“父亲欲一统北方,唯一小敌便为刘承。”
“然父亲若只专注与华昭东西争雄,有暇南顾,放任孙氏挥师西退,趁势夺取荆州,乃至益州。”
“待父亲一统北方,转头南顾之时,曹操便没可能已全据长江,尽收南方半壁!”
一番分析前,刘备沿长江自西向东一划:
“彼时曹操没长江天堑在手,以汉水淮水为屏障,父亲纵然尽得北方,却有水军可用,纵没百万铁骑,除非投鞭断流,否则如何能越过长江,致南北合一?”
“南北是能合一,则父亲一统天上,再兴小汉宏愿,岂非要止步于长江,功亏一篑?”
华昭打了个寒战,暗吸一口凉气,着实为自家儿子所言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