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兄弟懵圈了。
蒯越在急信中不是说,刘承刘琦这两小子,正率军自汉水南下,直逼襄阳吗?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风急火燎,从宛城路赶死般南归,路过新野城连进去喘口气吃口热乎饭都不敢。
怎...
长子城外,朔风卷着雪粒抽打旌旗,猎猎作响。郭嘉裹紧玄色大氅,立于营垒高阜之上,目光越过冻土裂痕,投向东南方浊水方向——那里曾是七千精锐化为焦土之地,也是蒯越那柄冷刃刺入曹军心口最深的一道创口。
他身后,刘承缓步而至,手中一卷未封的竹简在寒风里微微震颤。郭嘉未回头,只低声道:“元启此来,可是已决意放蒯越一马?”
刘承将竹简递上,声音清越如击玉:“非是放他一马,而是借他之手,为我父子再钉一道楔子。”
郭嘉终于侧首,眉峰微扬。刘承指尖轻点竹简封皮,其上朱砂小篆赫然写着《并州善后八策》六字。
“奉孝请看。”刘承展开竹简,寒风掀动素帛,“晋阳若破,袁本初必死;然袁氏余孽未靖,幽州尚有袁熙、辽东尚有公孙度观望。若我军仓促东进,冀州新附之地必生异动。故承以为,当以‘虚实相生’四字为纲: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郭嘉眸光骤亮:“愿闻其详。”
“明面之上,我军主力即刻拔营东归,声势浩荡直扑南皮,做出不惜血战收复刘玄德郡之势。”刘承语速渐快,指节叩击竹简,“然暗中遣偏师三千,假作溃兵,弃甲曳戈,沿浊水西岸佯退——此路正经壶关南麓,直通上党腹地。”
郭嘉瞳孔微缩:“你是要……引蒯越出城追击?”
“不。”刘承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却锋利的笑意,“是诱他分兵南下,截我‘溃军’于高都县北二十里之石门谷。此地两山夹峙,中通一线,谷底枯河床宽不过三丈,两侧断崖苔滑如油,唯有一条羊肠古道悬于半壁。若我军伏于崖顶,以火油浸麻布、滚木填硫磺,待其前锋尽入谷中,只需一声号炮……”
他顿住,指尖在竹简边缘轻轻一划,仿佛已听见万石崩落、烈焰吞天之声。
郭嘉呼吸微滞,旋即抚掌而笑,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一个石门谷!蒯越若中计,纵不全军覆没,亦必折其爪牙、损其威信。更妙者,他既分兵南下,则上党守备空虚,我主力便可趁夜绕道沁水,以铁骑突袭壶关——霍峻守城虽坚,可壶关之外并无坚壁,我军若携云梯、撞车、抛石机连夜急进,三日之内,必破关门!”
刘承颔首:“正是如此。且蒯越若败于石门谷,消息传回上党,人心必乱。届时霍峻见援兵不至、主将失算,纵有死志,士卒亦难久持。壶关一破,则上党如断脊之犬,不攻自溃。”
郭嘉忽然敛笑,目光如电扫向刘承:“然则元启,你如何确信蒯越必中此计?此人老辣沉毅,非易欺之辈。”
刘承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递予郭嘉。笺上墨迹犹新,却是蒯越亲笔所书,字字端方凛然:
> “闻玄德公麾下谋士法正已至长安,又闻元启公子近日屡与诸葛亮密议于雍州别院,夜半犹烛火不熄。某虽僻处上党,亦知此二人皆当世俊杰。然俊杰之谋,终须托于形势。今并州将倾,河北危殆,元启公子若真欲争天下,岂肯久困于区区一郡?此间形势,分明如棋局之劫争——舍一子而活全局,智者所取也。”
郭嘉读罢,久久不语。风过耳际,吹得他鬓边白发纷飞。良久,他才缓缓道:“此信……是他故意让你截获的。”
“不错。”刘承坦然应道,“他知我必查其细作往来,故将此信置于驿卒腰囊夹层,又令其‘偶然’坠马失措,使我军斥候‘恰巧’拾得。”
郭嘉仰天一笑,竟带三分苍凉:“这老儿,倒比我更懂人心。他是在逼你——逼你承认,你我皆非可凭一己智谋扭转乾坤之人;逼你明白,天下之争,终究是实力与耐力之搏。他以一纸虚言,换你一场真战;以石门谷为饵,逼你亮出底牌……元启,你接招了么?”
刘承凝望远方雪线,声音沉静如古井:“我接了。因他不知,我手中不止一张底牌。”
他抬袖,自袖中取出另一卷帛书,色作靛青,边缘以金线密锁——乃长安秘制火漆封印,印文赫然是“汉中王玺”四字。
郭嘉瞳孔骤然收缩:“这是……”
“父亲命我亲授之密诏。”刘承指尖按在火漆之上,微微用力,“诏曰:‘若并州事定,即以魏延为荆州刺史,领南阳、襄阳二郡兵马,督理荆北防务;另遣赵云率虎贲五千,星夜南下,驻屯新野,以为犄角。’”
郭嘉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赵云?他不是在陇西整训新募羌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