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吸了下鼻子,开口道,“我自己都不信我有这么大的本事,殿下却偏偏如此相信,还...”
说到这,孙可望又不知该怎么说了,他抬起头,
“不管怎么说,殿下如此信任我,此事可望应下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决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也不要辜负你义父的信任。”
朱铭给他加了一句,不然容易往老张心里头扎刺,那就不好了。
张献忠坐在条案尽头,一只脚踩在板凳边上,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汤,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听到这话,当即抬起头摆了摆手,“殿下别往我这拐,我可不信他能干好这个,可望就不是这块料。”
孙可望闻言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表情有些黯然。
朱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你义父不信,你就好好干,到时候让他刮目相看。”
“..是。”
孙可望应了一声。
“没事,等你真正开始操办起这些,不会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见他仍有些打不起精神,朱铭又补了一句。
尽管小孙往后的结局是跟李定国火并,然后投降清廷被杀。
但他始终相信人都是受环境影响的。
而且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觉得小孙这人不错,就是性子有点莽,有时候会冲动。
再者,如今的孙可望还年轻,不过十八九岁,只要好好培养,还扭转的过来。
心里想着,他又转向李定国,语气比方才更缓了些:
“定国,宣讲司那头,你想必已经清楚了。”
李定国放下筷子,坐正了身子,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殿下请讲。”
“宣讲司要做的事,说白了就两个字,说话,但这说话,不是上头传令,底下听命那种说话。”
朱铭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得先培养一帮人,然后将他们分散到各营去,跟士卒们坐在一起,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跟他们聊。
告诉他们,为什么以前抢就抢了,现在不能再抢了。
不是上头不让抢,是咱们往后要在这块地上扎下根。等站稳了脚跟,每个人都会有田种,有饭吃,不用再为了下一顿饭在哪儿发愁。”
李定国点了点头。
“还有一层。”
朱铭看着他的眼睛,“咱们的兵,大多也是穷苦出身。种过地的,扛过活的,被欺压过的。你在宣讲的时候,要让他们记住。
他们自己就是百姓,他们从前是百姓,他们的爹娘兄弟现在还是百姓。欺压百姓,就是在欺压他们自己。”
李定国的目光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头。
“这还不够。”
朱铭靠回椅背,抬手往西南方向指了指,“定国,如今咱们拿下了武胜关,其余两关也已经降了。
有了这义阳三关,咱们就等于是到了南阳盆地的边缘。从随州到枣阳,枣阳再往北,不过二百里地,就是南阳。”
他的手收回来,重新搁在桌沿上,
“等拿下随枣通道,再取南阳,襄阳,封锁南阳盆地全境,咱们就开始抄家那些豪强劣绅。
到时候你带着那些宣讲司的弟兄,再分批带上各营的士卒,一块去看公审。”
“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上是什么样。
也让他们亲耳听听,那些被夺了田的,被逼死了亲人的穷苦百姓,哭诉的时候是什么声。
让他们看清楚,那些以往被他们劫掠的百姓,和他们一样,都是被欺压的苦难之人。区别只是,他们起来反抗了,而那些百姓还没有。”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殿下说得是。空口说白话,不如让他们亲眼看见,这比讲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朱铭点了点头,没有再展开。
他拿起筷子,低头扒了口饭。
饭有些凉了,嚼起来发硬,但他吃得很认真。
军民一家。
尽管知晓这句话在这个时空很难实现,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哪怕只是种下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