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缓缓退去。
阿飞睁开双目,发觉自己仍躺在寒鸦城的废墟之中。身前三尺,卫北川高踞马背,剜心剑垂于身侧,猩红披风无声翻卷。
“如今你既已知我过往,便该明白你我有同一目标。”卫北川缓缓开口,“但欲得此力,你须先证明自己。”
话音未落,骸骨战马骤然长嘶,卫北川挥剑斩来!阿飞心头一凛,翻身急避,剑锋贴背而过,斩落雪地,犁出一道三尺深沟壑。尚未起身,第二剑又已当胸劈来!
“嗤——!”
剑尖划过胸口,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阿飞强忍伤痛,向后跃出数丈,踉跄站定。
卫北川策马逼近,剜心再次扬起:“你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认为可以对抗薛清,撼动整个昭国?”
阿飞啐出一口血沫:“所以……我才来了这里!”说罢,身形前冲,右手抄起地上一截断裂长矛,猛然刺向马腹!
骸骨战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卫北川却稳如磐石,反手一剑劈向阿飞面门。阿飞欲闪已然不及,以为必死之际,卫北川却忽地收住剑势,转而一脚正中其左肩。
“咔嚓!”锁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阿飞跪倒在地,眼前一阵发黑,却仍强撑着站起身子:“不,我绝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卫北川勒马俯视,声若寒铁:“你成功证明了自己是个合格的斗士,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毅力。”他话音一顿,挥剑再斩,“但这远远不够!”
阿飞勉力侧身,剜心在他肋间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倒在废墟之上,意识开始模糊。
狭窄的视野里,卫北川翻身下马,一步步逼近。
“到此为止了么?”阿飞气若游丝。恍惚间,又见那日望云轩中,兄长脸上温和的笑;那夜清风寨顶,兄长眼中灼灼的光……
“兄长,对不住了……”他无力地阖上双目,静待死亡,“我还是,做不到……”
黑雾骤然翻涌。一只森白骨手破雾而出,扣上咽喉,将他生生提起。
“你似乎将死亡视作自身的归宿……”卫北川略一停顿,话音徒厉,“不,你必须拥有超越生死的决心!”
“超越……生死?”
“破釜沉舟,向死而生。”
“为了复仇,我甘愿付出一切!”阿飞嘶声道。
卫北川静立片刻,忽地松手。阿飞跌落在地,剧烈咳嗽。尚未抬眼,剜心剑已锵然插于面前。
“证与我看!”卫北川怒吼。
阿飞颤抖着拔出剜心,将剑对准自身心口。剑身冰凉刺骨,似有无数冤魂哀嚎。
“真的……要这么做吗?化作行尸走肉……”他叩问自己的内心。
下一瞬,记忆翻腾如潮,往日种种再度涌现。复仇的怒火最终压倒一切,阿飞猛一咬牙,引剑直贯胸膛!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卫北川骨手已钳住剑身,阻下了这致命一击。
“够了,你已通过考验。”
剜心剑铿然坠地,卫北川骨手转而覆上他天灵。黑雾如活物般自玄甲缝隙涌出,钻入其七窍之内。阿飞只觉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涌入四肢百骸,恍如万千寒流奔涌全身。不过数息,瞳孔已泛起幽绿光芒。
“摄心诀需以魂为祭,但你无需走我的老路……”卫北川话音转缓,渐渐飘远。
黑雾散尽。卫北川身形一颤,玄甲空落于地,猩红披风化作灰飞飘散。唯有那柄赤红长剑静静插在雪中,剑身微微发亮,似在回应新主。
阿飞缓缓起身,伸手拔出剜心。五指一收,只觉体内力量翻涌如潮,源源不绝。
便在此时,整座寒鸦城忽剧烈震颤,无数尸兵自废墟中爬起,旋即化作流光,点点逸散。
城门处,周平目睹此景,独眼中淌下血泪:“他们终于……得以解脱。”
阿飞握紧剜心,转身步出城门。身上创口已然止血,唯瞳孔深处隐约跃动着幽绿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