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刚刚定下亲事,两国联姻,礼节繁重,等走完所有步骤,正式成亲,最快最快也要半年后,太子殿下这就唤人家大晋的皇上父皇了?
看来,真是被美色所迷了!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们的太子殿下也一样。
“他们担心你的安危,朕能理解,你及时过来说明情况没有产生误会就好。”皇上大度地抬了抬手。
“多谢父皇。”耶律慕拱手道谢,“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好。”皇点点了点头,“华宜留下,朕有些话想和你说。”
“是,父......
北狄使臣跪在原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听得出太子话里压着的冷意——那不是退让,是刀尖上悬着的蜜糖,甜得发苦,甜得令人脊背生寒。
“殿下……”他艰难开口,声音干涩,“大晋华宜公主,是天子嫡女,身份尊贵,且早已许配谢首辅……”
“所以呢?”北狄太子忽然笑了,那笑却未达眼底,像冬日湖面浮起的一层薄冰,“谢晏京如今手握兵权,正奔走在思州与盛京之间,调兵遣将、整饬边防,他哪有工夫回京成亲?本太子只问你一句——若大晋提的是割地、赔款、称臣三事,你敢应吗?”
使臣浑身一颤,额角渗出细汗。
他不敢应。北狄虽强,可连年征战已耗空国库,雪灾之后又逢春涝,牧草枯死,马匹瘦弱,军中粮秣仅够支撑三个月。而大晋,自谢晏京执掌兵部以来,西南铁矿重开,西北战马场扩建三处,连边境戍卒的弓弩都换了新式机括,射程远了三箭之地。更可怕的是,谢晏京并未如朝野所料那般以雷霆之势肃清旧部,反而不动声色地将潘国公麾下七位副将逐一调往各州任团练使,明为升迁,实则分权削势。他不动刀,却把刀鞘磨得锃亮,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斩断所有盘根错节的脉络。
“殿下英明。”使臣终于伏低身子,额头贴地,“臣……谨遵谕旨。”
北狄太子挥了挥手,使臣躬身退出牢房。厚重铁门“哐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他独自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铜制小镜——那是幼时母妃所赠,镜背刻着一轮金乌,羽翼灼灼。他凝视镜中自己映出的半张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右眼角下方一道浅淡旧疤,是十二岁那年替父皇挡下刺客飞镖所留。那时他尚未封太子,却已能在千军万马中策马穿阵,一箭贯喉毙敌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沉静如古井,不见波澜。
翌日清晨,鸿胪寺卿亲自引路,北狄使臣入宫面圣。殿内檀香袅袅,龙涎气息沉厚,皇上端坐御座,面色如常,唯右手拇指在紫檀扶手上缓缓叩击,一下,两下,三下。
“北狄诚意可嘉。”皇上听完使臣转述太子之言,轻抚须髯,“然婚姻大事,非同儿戏。华宜公主乃朕心头至宝,岂能草率许人?”
“陛下明鉴!”使臣俯首,“我太子殿下诚心求娶,愿以北狄最丰饶之黑水牧场为聘,十年内,每年进贡精铁二十万斤、良马五千匹,并献《北狄星图》《草原药典》二卷,皆为北狄秘藏孤本。若蒙恩准,太子殿下愿亲赴盛京完婚,自此北狄奉大晋为宗主,岁岁来朝,永无二心。”
满朝文武屏息。这条件,比昨日朝议所猜的底线高出三倍不止。
可就在此时,殿外忽有内侍急步而来,跪禀:“启禀陛下,谢首辅密折八百里加急,已至宫门!”
皇上眼神微凛,抬手示意呈上。
那是一封素白信笺,未用印泥,只盖着一枚青玉小章——章文为“晏京手书”,边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黄泥,似是从马鞍囊中抽出时蹭上的。信纸展开,墨迹刚劲有力,字字如刀:
> 臣晏京顿首。
> 思州边境线十里外,查得北狄细作七十三人,伪装商旅、僧侣、流民不等,其中三人身携密函,直指北狄太子被俘后所拟《归国密约》,其内容为:若大晋允婚,即于迎亲途中设伏劫持华宜公主,挟持返北,逼迫大晋割让雁门关以西三州;若大晋拒婚,则借机挑起民愤,煽动边民暴动,毁我铁矿、烧我粮仓,另派死士混入盛京,刺杀兵部尚书以下官员十人以上,以乱我朝纲。
> 密约末尾,太子亲笔朱批:“此计若成,吾即登基,册尔等为开国元勋。”
> 臣已命思州府尹封锁边境,严查往来人等,另遣影卫三十名潜入北狄境内,搜证追凶。然此事牵涉极广,恐动摇两国根基,故先密奏陛下,伏惟圣裁。
信末未署日期,只有一行小字:“灵蕴安好否?”
殿内死寂。
鸿胪寺卿手抖得几乎捧不住茶盏,礼部尚书额角青筋直跳,连一贯沉稳的太傅也悄悄攥紧了袖口。
皇上久久未语,只将那信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终缓缓卷起,投入御前鎏金香炉。
青烟腾起,墨迹蜷曲,字字成灰。
“北狄使臣。”皇上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方才说,太子愿亲赴盛京完婚?”
“是……是!”使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太子殿下,绝无虚言!”
“好。”皇上颔首,“朕允了。”
满殿哗然。
有人欲谏,却被皇上一个眼神止住。
“不过——”皇上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诸臣,“既为大婚,自有大婚之仪。朕已命钦天监择吉日,定于冬至大典之后,由礼部、鸿胪寺、宗人府三司会审婚仪章程。另,为示郑重,自即日起,北狄太子须移居鸿胪寺别馆,由禁军羽林郎日夜守卫,以保其安全。待大婚前七日,再行迁入东宫别苑,与华宜公主‘相看’。”
使臣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陛下……这……这不合礼制……”
“哦?”皇上挑眉,“莫非北狄太子怕见不得光?还是……怕朕派人监视他?”
“臣不敢!”
“那就照办。”皇上拂袖起身,“退朝。”
众人跪送,唯谢晏京那封未署期的密信余烬,在香炉中悄然化尽,不留一丝痕迹。
而此时的华宜公主府,江灵蕴正靠在暖阁软塌上,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思州风物志》,指尖停在“黑水牧场”四字上,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