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礼抿唇,眼底略过被看穿的狼狈,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借此占她的便宜,有些急切的想要解释:“我......我不是……”
“便是定情信物,到了我手里,也断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王元贞干脆截断他的话头,笑吟吟道,“程大人哪,我请程大人出去玩儿,当做答谢程大人的谢礼。”
程砚礼脱口便想说“明日休沐”,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略一斟酌,改口道:“后日。”
只因明日他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今日公堂之上,陈九娘之事多半是贺廷恩在背后撺掇,若不赶在圣上面前将此事参奏明白,将贺廷恩的罪名坐实了,他如何有脸再去见王元贞?
踏着余晖,程砚礼将王元贞送至王府大门前,她回身,含笑与他作别,晚风拂过她腰侧那枚新系的玉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王府二房王蕴瑶院中,侍婢碧玉正在回话:“妙心是个一根筋的,嘴巴倒是紧的很,什么也不出,奴婢怕她起疑便没有再多问,不过奴婢方才送糕点给十三女郎,见十三女郎腰间挂着一枚玉环,今日出门前是没有的,倒像是今日在程大人腰间见过的式样相似,不过许是奴婢眼拙,打眼了。
王蕴瑶随手抓了一把银豆子,碧玉唇角上扬,双手去接,口中道:“谢女郎赏。”
王蕴瑶淡淡道:“你办差事仔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此事烂在肚子里,只做不知道,否则别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碧玉接过银豆子,忙点头保证:“奴婢晓得,奴婢定然不会对旁人提一个字。”
王蕴瑶将人打发出去,坐在妆奁前,拿着一只金钗,对着王元贞送的菱花镜,轻轻拨弄镜面,自言自语道:“你道是好眼光。”
晚上妙心好容易闲下来,想要歇下,便有人来传,说她老娘传话让她回一趟家里去。
妙心无法,只得趁着府里下钥前出去,回到家里,一进门便被焦氏一把拉住拽进屋里。
妙心疼的咧嘴:“阿娘,什么事儿你不能好好说,你那手劲儿疼死个人了。”
焦氏这两日嘴巴上起了燎泡,食不下咽,给了妙心后背一巴掌:“死丫头,我问你,听说家主因为十三女郎几句话改了族归,三代内结亲,真的……………真的就不行?生的孩子一准有缺陷?”
她一早和大嫂商量要将侄女嫁给儿子王安,这次王安回来,便想将两个孩子的婚事敲定,谁知出了这事儿,弄得她这几日都躲着她嫂子不敢露面。
妙心拿起桌上的点心吃了一口,瞥她一眼,问道:“你干什么了?心虚成这样?”
“我……………….我能干什么?”焦氏深吸口气不承认:“你快说,是也不是?有这么厉害?我听说,家里女郎都不和二皇子联姻了?十三女郎这样厉害?这种事也说的准?我还听闻你今日跟着十三女郎上了京兆府的公堂?这十三女郎………………………………”太凶了,哪有个女郎该有的样子。
不过焦氏现在不敢随口秃噜,能几句话便让老家主改主意的女郎,她还是第一次见,再不敢乱说话。
妙心截断她娘的话道:“当然是真的,你还能比老家主厉害?你是不是打着想把表姐嫁给我哥的主意?我劝你快消停些,别想一出是一出,把我哥的前程和福气都折腾没了,不是我看不上大舅一家,要是你想要个不算聪明的孙子,我也不拦着你。”
焦氏当然不想,立马反驳:“那怎么可能,我......我不想了便是,你别瞎说。”说完又拉着妙心上下打量,伸手在她身上摸索一番:“听说你今日和人动手了,可受伤了吗?你从前跟着女郎在外是不是凶险的很?快叫娘看看,有没有什么旧伤?"
焦氏难得贴心,倒叫妙心心头一热,母女二人彼此宽慰了几句,虽说不出什么浓情蜜意的话来,却也在这难得的片刻里,尝到了一点久违的亲昵。
如顾聿昭这等封疆大吏,此番进京述职,事毕便当归返宣州。不想陛下恩宠有加,特命他留至夏苗狩猎之后再行启程。
顾聿昭当初痛快地将王元贞送回王家,本欲明媒正娶,不负于她。孰料王氏意在凤位,他送了三次拜帖,王行之那老狐狸俱为所拒,王元贞亦避而不见,抵京至今,竟不得一面。
他在京中终究耳目不灵,远不如在宣州时消息来得便宜,尽在其掌控。忽闻王元贞遭贺皇城使妾构陷,幸得程中书舍人为她当堂申辩,竟于京兆府外互赠信物,顾聿昭闻之心下一沉。
顾聿昭见王行之有意周旋,不肯轻许,主意便打到了未来岳父王彦宗身上。他相信是人便有软肋,一早便让人打探到王彦宗的喜好,果然相较王行之那油盐不进的老狐狸,未来岳父王彦宗可好说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