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宁禾满头大汗跑回来,钗环都掉了一只。
我以为又是跟弘昼比骑搞成这副狼狈样子,正欲数落她两句。
她却跪在膝下磕头,嘴里说着:“姐姐,救救叶姐姐吧!她不会偷东西的!绝对不会的!”
叶姐姐?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冷傲的叶澜依。
原来是管事太监说叶澜依身上的一把匕首是偷的,要她交出来。
她自然不肯。
管事的便要将她送去慎刑司。
拉扯之下她又割伤了人,如今已经惊动了看守侍卫。
我赶到的时候,叶澜依嘴角都被打出了血,几个侍卫扭着她的胳臂往外拖。
我一口认下那匕首是我送的。
管事太监无法,只好将叶澜依放了,又将匕首交还到我手里。
那匕首的材质倒是寻常,只是上头镶着一颗红宝石,颇为醒目。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样的匕首十三爷也有一把,后来送给了弘历,弘历又在木兰秋A的时候转送给了阿斯兰。
那么这一把……来头肯定不小。
我没有多问,直接还给了叶澜依。
她把匕首抵在心口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笑着问:“你很喜欢驯兽这份差事么?”
“我打小便跟着师父学驯兽,驯兽是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唯一的事情。”
叶澜依答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那把匕首上,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刀鞘。
宁禾大约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扯了扯她的衣袖:“叶姐姐,你已经得罪了鑫公公,往后在狮虎苑怕是待不下去的。”
叶澜依这才醒过神来,又给我行了个礼:“今日已经很麻烦熹妃了,奴婢无亲无故,才不会怕那老阉狗!”
说着,她猛地抽出匕首,咬牙切齿:“逼急了,我――”
虽然后头的狠话收住了,还是吓了我一跳。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缓缓道:“或者,你可以先到我身边,专门照顾宁禾,待中秋节的时候,我再向皇上求个恩典,将你赐给宁禾,往后便在钮钴禄府。”
“好哇!好哇!”
宁禾高兴地直鼓掌。
叶澜依却反复抚摸那匕首,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
最后,她抬头看向我:“不必了,我喜欢与动物待在一处,不必守那么多规矩。”
我猜这把匕首的主人与皇城有关,所以她舍不得离开。
我暗暗叹了口气,又是个痴心之人啊!
宁禾扶着我往回走,眼睛小心翼翼地瞅我,欲言又止。
“放心!”我瞥了她一眼:“我既然插手了,自然会管到底,让她去百骏园训马,好赖先离了那个李公公的管辖范围,来日她若是想通了,愿意离开圆明园,咱们再做安排。可好?”
宁禾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娇声问:“姐姐,你怎么对禾儿这样好?”
“因为你是妹妹啊!”
我垂眸看她,心里莫名地隐隐发酸。
我缓缓吐了口气,漫声道:“可能……所有姐姐都是会替妹妹收拾烂摊子的吧?”
“谢谢姐姐!我要给皇上点长明灯,赏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姐姐!”
宁禾搂着我的撒娇耍宝。
这小妮子精灵得很,每次我想张口教训她,她便是这副样子哄我。
罢了罢了,大道理今日先不说了。
皇帝啊皇帝,真正是赏了个小淘气包呢!
我戳了戳她的额头,笑着道:“我倒要谢谢你呢,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知当姐姐这样费心!”
……
叶澜依调离狮虎苑的事儿,是高无庸亲手去办的,倒是没费什么功夫。
高无庸从前是与苏培盛比肩的,俩人一个对内,一个对外,如今让他来伺候我,真是白白埋没了。
叶澜依自那日起,偶尔会来兰心斋一趟。
她的话依旧不多,只是蹲在院子里陪团绒玩儿,不知是不是她真懂得训猫之术,团绒经过她的几次□□,真是愈发听话了。
关于叶澜依的身世,我没有多问,包括那把匕首的来历。
这个皇宫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地方。
她不说,我不问。
眼看又是中秋,凌柱提前请旨让宁禾回家团圆,兰心斋一下就安静了。
八月十五那日,九州清晏宴饮。
我不愿去,皇帝也由着我。
可一大早,弘历便来请安,说要陪我同去宴会,还送我一只景泰蓝掐丝手镯。
也是。
这样的场合我若是不出席,对我身份的揣测便不会停息,这可是关系到弘历身世的。
我虽不喜这繁复花样,到底是选了一身雨后青蓝的衣裳来配那镯子,头上也戴上了点翠珠饰,整个人瞧着光彩夺目。
我斜倚在銮轿上,一只手撑着头,沉甸甸的发髻压得我脖子发酸。
没办法,我既做了他的额娘,自然是要顾及他的颜面。
我刚踏下轿撵,便听见有人在唤:“温宜!你慢些,慢些!”
然后……一个小粉团子就冲撞到我的怀里,留下一抹甜香。